劝善吟

· 孟郊

瘦郭有志气,相哀老龙钟。劝我少吟诗,俗窄难尔容。
一口百味别,况在醉会中。四座正当喧,片言何由通。
顾余昧时调,居止多疏慵。见书眼始开,闻乐耳不聪。
视听互相隔,一身且莫同。天疾难自医,诗癖将何攻。
见君如见书,语善千万重。自悲咄咄感,变作烦恼翁。
烦恼不可欺,古剑涩亦雄。知君方少年,少年怀古风。
藏书拄屋脊,不惜与凡聋。我愿拜少年,师之学崇崇。
从他笑为矫,矫善亦可宗。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友人对孟郊少吟诗的劝诫展开,孟郊先是阐述了自己吟诗的困境与对诗的痴迷,而后表达对这位怀有古风、慷慨藏书的少年友人的钦佩,愿意拜其为师学习高尚品德,体现了孟郊对善的追求和自我反思。

逐句注释

  • “瘦郭有志气,相哀老龙钟”:
    • 字词:“瘦郭”,可能是指姓郭且身形瘦的友人;“龙钟”,行动不灵便的样子,形容年老体衰。
    • 句意:瘦郭是个有志向的人,他怜悯我年老体衰的样子。
  • “劝我少吟诗,俗窄难尔容”:
    • 字词:“俗窄”,世俗的空间狭窄,即世俗难以包容。
    • 句意:他劝我少吟诗,说世俗狭窄难以容下我这样的作诗之人。
  • “一口百味别,况在醉会中”:
    • 字词:“百味别”,不同的味道,这里指不同的观点和想法。
    • 句意:一张嘴说出的话,不同人会有不同的理解,更何况是在醉酒聚会这样的场合。
  • “四座正当喧,片言何由通”:
    • 字词:“四座”,周围在座的人;“片言”,简短的话语。
    • 句意:周围的人正在喧闹,我简短的话语又怎么能传达出去让人理解呢。
  • “顾余昧时调,居止多疏慵”:
    • 字词:“昧时调”,不懂得迎合当时的时尚潮流;“居止”,生活起居;“疏慵”,懒散。
    • 句意:回头想想我不懂得迎合时俗,生活起居也很懒散。
  • “见书眼始开,闻乐耳不聪”:
    • 字词:“耳不聪”,耳朵听不进去。
    • 句意:看到书我的眼睛才会明亮起来,听到音乐我的耳朵却听不进去。
  • “视听互相隔,一身且莫同”:
    • 字词:“视听”,视觉和听觉;“莫同”,不一致。
    • 句意:我的视觉和听觉好像是相互隔绝的,自己的身心都不协调。
  • “天疾难自医,诗癖将何攻”:
    • 字词:“天疾”,天生的毛病;“攻”,治疗。
    • 句意:天生的毛病难以自己医治,我对诗的癖好又该怎么改掉呢。
  • “见君如见书,语善千万重”:
    • 字词:“君”,指瘦郭;“语善”,说的话很有善念。
    • 句意:见到你就像见到了书一样,你说的充满善意的话千言万语般让我受益。
  • “自悲咄咄感,变作烦恼翁”:
    • 字词:“咄咄感”,感慨叹息的样子;“烦恼翁”,充满烦恼的老人。
    • 句意:自己悲哀地感慨叹息,变成了一个充满烦恼的老头。
  • “烦恼不可欺,古剑涩亦雄”:
    • 字词:“古剑涩”,古剑生锈不锋利;“雄”,有气势。
    • 句意:烦恼是不能欺骗自己的,就像古剑虽然生锈不锋利但依然有气势。
  • “知君方少年,少年怀古风”:
    • 字词:“古风”,古代的风尚、品格。
    • 句意:知道你正年少,年少的你却怀有古代的高尚风尚。
  • “藏书拄屋脊,不惜与凡聋”:
    • 字词:“拄屋脊”,形容藏书很多;“凡聋”,平凡愚钝的人。
    • 句意:你藏的书很多都堆到了屋脊,却不吝惜借给平凡愚钝的人。
  • “我愿拜少年,师之学崇崇”:
    • 字词:“崇崇”,高尚的样子。
    • 句意:我愿意拜你这个少年为师,向你学习高尚的品德。
  • “从他笑为矫,矫善亦可宗”:
    • 字词:“矫”,做作;“宗”,尊崇。
    • 句意:任凭别人笑我这样做是做作,这种为善的“做作”也是值得尊崇的。

现代译文

瘦郭是个有志向的人,怜悯我年老体衰的模样。
他劝我少吟诗,说世俗狭窄容不下我这般作诗之人。
一张嘴说出的话不同人有不同理解,何况在醉酒聚会的场合。
周围人喧闹不止,我简短的话语又怎能让人理解。
想想我不迎合时俗,生活懒散。
看到书我眼睛才明亮,听到音乐却听不进去。
视觉和听觉相互隔绝,自己身心都不协调。
天生的毛病难自医,我对诗的癖好又该怎么改。
见到你就像见到书,你善言无数让我受益。
自己悲哀感慨,成了烦恼老头。
烦恼不能自欺,古剑虽锈仍有气势。
知道你正年少,却怀有古风。
你藏书很多,还不吝惜借给平凡之人。
我愿拜你这少年为师,学习你的高尚品德。
任凭别人笑我做作,这种为善的“做作”也值得尊崇。

创作背景

孟郊一生仕途不顺,生活贫困,但他执着于诗歌创作。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考证,大致是他晚年时所作。当时他可能在生活和创作上遇到了诸多困扰,友人瘦郭的劝诫触发了他的感慨,从而写下此诗表达自己对诗歌的态度以及对友人高尚品德的钦佩。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将自己的“老龙钟”“昧时调”“疏慵”与少年的“怀古风”“藏书拄屋脊,不惜与凡聋”进行对比,突出少年的高尚品质和自己的不足,更鲜明地表达出对少年的钦佩。
    • 托物言志:以“古剑涩亦雄”自比,表明自己虽然在生活和创作上有困境,但依然有自己的坚持和气概。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修饰,如“见书眼始开,闻乐耳不聪”等语句,直白地表达出自己对书和诗的痴迷,读来亲切自然。
  • 情感表达:情感真挚深沉,从开始对友人劝诫的感慨,到对自身困境的无奈,再到对少年友人的钦佩和愿意学习的决心,层层递进,将诗人复杂的情感细腻地展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