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士

· 孟郊

本末一相返,漂浮不还真。山野多馁士,市井无饥人。
虎豹忌当道,糜鹿知藏身。奈何贪竞者,日与患害亲。
颜貌岁岁改,利心朝朝新。孰知富生祸,取富不取贫。
宝玉忌出璞,出璞先为尘。松柏忌出山,出山先为薪。
君子隐石壁,道书为我邻。寝兴思其义,澹泊味始真。
陶公自放归,尚平去有依。草木择地生,禽鸟顺性飞。
青青与冥冥,所保各不违。

简要说明

这首诗通过对比山野与市井之人的生存状态、不同动物的行为方式,批判了世人的贪竞求富之心,揭示了富贵带来祸患的道理。同时表达了诗人对隐居生活的向往,认为君子应如松柏宝玉,坚守自我,像古代隐士一样淡泊自守,顺应本性。

逐句注释

  • “本末一相返,漂浮不还真”:
    • 字词:“本末”,事物的根源和结局;“返”,相反;“还真”,回归本真。
    • 句意:事物的本质和表象完全相反,世人随波逐流不能回归本真。
  • “山野多馁士,市井无饥人”:
    • 字词:“馁士”,饥饿的人;“市井”,城市中商业集中的地方。
    • 句意:山野里有很多饥饿的人,而城市中却没有挨饿的人。
  • “虎豹忌当道,糜鹿知藏身”:
    • 字词:“忌”,忌讳;“当道”,占据道路。
    • 句意:虎豹忌讳在道路上横行,麋鹿知道隐藏自己。
  • “奈何贪竞者,日与患害亲”:
    • 字词:“贪竞者”,贪婪好竞争的人;“患害”,灾祸。
    • 句意:无奈那些贪婪好竞争的人,每天都与灾祸亲近。
  • “颜貌岁岁改,利心朝朝新”:
    • 字词:“颜貌”,容貌;“利心”,追求利益的心。
    • 句意:容貌一年年改变,追求利益的心却每天都是新的。
  • “孰知富生祸,取富不取贫”:
    • 字词:“孰知”,谁知道;“生祸”,带来灾祸。
    • 句意:谁知道富贵会带来灾祸,人们却只追求富贵而不选择贫穷。
  • “宝玉忌出璞,出璞先为尘”:
    • 字词:“宝玉”,珍贵的玉石;“璞”,未经雕琢的玉石。
    • 句意:宝玉忌讳从璞石中出来,一旦出来就先成了灰尘(被破坏)。
  • “松柏忌出山,出山先为薪”:
    • 字词:“松柏”,象征高洁的树木;“出山”,离开山林。
    • 句意:松柏忌讳离开山林,一旦出山就先被当作柴火烧。
  • “君子隐石壁,道书为我邻”:
    • 字词:“君子”,有品德的人;“道书”,道家的书籍。
    • 句意:君子隐居在石壁之下,以道书为自己的邻居。
  • “寝兴思其义,澹泊味始真”:
    • 字词:“寝兴”,睡觉和起床,指日常生活;“澹泊”,淡泊,不追求名利。
    • 句意:日常生活中思考道书的意义,淡泊的滋味才是真正的滋味。
  • “陶公自放归,尚平去有依”:
    • 字词:“陶公”,指陶渊明,他辞官归隐;“尚平”,东汉隐士,完成家事之后云游四方。
    • 句意:陶渊明自己辞官归隐,尚平离开尘世有所依托。
  • “草木择地生,禽鸟顺性飞”:
    • 字词:“择地生”,选择合适的地方生长;“顺性飞”,顺着本性飞翔。
    • 句意:草木选择合适的地方生长,禽鸟顺着本性飞翔。
  • “青青与冥冥,所保各不违”:
    • 字词:“青青”,指草木;“冥冥”,指禽鸟;“所保”,所保持的本性。
    • 句意:草木和禽鸟,各自保持自己的本性而不违背。

现代译文

事物的本末完全相反,
世人随波逐流无法回归本真。
山野中有很多饥饿的人,
城市里却没有挨饿之人。
虎豹忌讳在道路上横行,
麋鹿懂得隐藏自己的身形。
无奈那些贪婪好竞争的人,
每天都与灾祸紧紧靠近。
容貌一年年不断地改变,
追求利益的心却日日更新。
谁知道富贵会招来灾祸,
人们却只愿取富而舍贫。
宝玉忌讳从璞石中出来,
一旦出来就先化为灰尘。
松柏忌讳离开深山老林,
出山之后就被当作柴薪。
君子隐居在石壁的下面,
与道书相伴作为好邻居。
日常起居都思考其意义,
淡泊的生活才有真滋味。
陶渊明自我放逐而归隐,
尚平离开尘世也有依靠。
草木选择适宜之地生长,
禽鸟顺着本性自由飞翔。
草木青青禽鸟冥冥之中,
各自保全本性互不违背。

创作背景

孟郊一生穷困潦倒,仕途不顺。他生活在中唐时期,社会动荡,世风日下,人们追逐名利,社会矛盾尖锐。在这样的背景下,孟郊对世俗的贪婪和争竞感到厌恶,这首诗可能是他在经历了人生的种种挫折后,表达自己对隐居生活的向往和对世俗价值观的批判。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山野多馁士,市井无饥人”,将山野之人的贫困与市井之人的富足进行对比;“虎豹忌当道,糜鹿知藏身”,以虎豹和麋鹿不同的生存方式作对比,突出了贪竞者的不明智。
    • 象征:“宝玉忌出璞,出璞先为尘”“松柏忌出山,出山先为薪”,用宝玉和松柏象征君子,暗示君子应像它们一样坚守自我,避免因外在的诱惑而遭受损害。
    • 用典:引用陶渊明和尚平的典故,表明自己对古代隐士的推崇,希望能像他们一样归隐山林,顺应本性。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不事雕琢,以简洁的文字表达深刻的哲理,如“本末一相返,漂浮不还真”“孰知富生祸,取富不取贫”等,直接揭示了事物的本质和世人的错误观念。
  • 意境营造:通过描绘山野、石壁、道书等意象,营造出一种清幽、宁静的隐居意境,表达了诗人对这种淡泊生活的向往和追求。诗的前半部分批判世俗,后半部分描绘隐居之乐,形成了鲜明的情感对比,使诗人的情感表达更加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