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进马哀词

· 王维

背春涉夏兮,众木蔼以繁阴。连金华与玉堂兮,
仆夫命驾兮,出阊阖,历通逵。陌上人兮如故,
低光垂彩兮,恍不知其所之。辟朱户兮望华轩,
仰诉天之不仁兮,家唯一身,身止一子,何胤嗣之不繁,
哀从中兮不可胜,岂暇料余年兮复几。日黯黯兮颓晔,
静言思兮永绝,复惊叫兮沾衣。客有吊之者曰:
观未始兮有物,同委蜕兮胡悲?且延陵兮未至,

简要说明

这首《宋进马哀词》是王维为悼念宋进马而作。词中描绘了从春到夏的时节变化,叙述了出行途中的所见,表达了对宋进马家庭不幸(家唯一身、身止一子却子嗣不繁)的哀伤之情,同时借客人之口体现出对生死的一种达观思考,但最终仍难掩内心的悲痛。

逐句注释

  • “背春涉夏兮,众木蔼以繁阴”:
    • 字词:“背”,离开;“涉”,进入;“蔼”,形容草木茂盛;“繁阴”,浓密的树荫。
    • 句意:告别春天进入夏天,众多树木枝叶茂盛形成浓密的树荫。
  • “连金华与玉堂兮,仆夫命驾兮,出阊阖,历通逵”:
    • 字词:“金华”“玉堂”,汉代宫殿名,这里泛指豪华的宫殿;“仆夫”,驾车的人;“命驾”,吩咐车夫驾车;“阊阖”,宫门;“通逵”,大道。
    • 句意:连接着金华丽堂,驾车的人奉命驾车,驶出宫门,经过宽阔的大道。
  • “陌上人兮如故,低光垂彩兮,恍不知其所之”:
    • 字词:“陌”,街道;“低光垂彩”,指光线暗淡;“恍”,同“恍”,恍惚。
    • 句意:街道上的人还是和往常一样,光线暗淡,恍惚间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 “辟朱户兮望华轩,仰诉天之不仁兮,家唯一身,身止一子,何胤嗣之不繁”:
    • 字词:“辟”,打开;“朱户”,红漆的门;“华轩”,华丽的车子;“胤嗣”,后代。
    • 句意:打开红漆的门望着华丽的车子,仰首哭诉上天的不仁啊,家中只有这一个人,这个人也只有一个儿子,为什么后代如此不繁盛呢。
  • “哀从中兮不可胜,岂暇料余年兮复几”:
    • 字词:“从中”,从内心;“胜”,承受;“暇”,空闲。
    • 句意:哀伤从内心涌起无法承受,哪里还有空闲去考虑自己剩下的岁月还有多少。
  • “日黯黯兮颓晔,静言思兮永绝,复惊叫兮沾衣”:
    • 字词:“黯黯”,昏暗的样子;“颓晔”,光彩消逝;“静言思”,静静地思考;“永绝”,永远诀别。
    • 句意:太阳昏暗光彩消逝,静静地思考这永远的诀别,又惊声呼叫泪水沾湿了衣裳。
  • “客有吊之者曰:观未始兮有物,同委蜕兮胡悲?且延陵兮未至”:
    • 字词:“吊”,悼念;“未始”,未曾;“委蜕”,舍弃躯壳,指死亡;“延陵”,指春秋时吴国季札,他有贤名。
    • 句意:有来悼念的客人说:想想最初是没有万物的,同样是舍弃躯壳又何必悲伤呢?况且还没到像延陵季子那样的境界。

现代译文

告别春天进入夏天啊,众多树木枝叶繁茂形成浓密的树荫。
连接着金华丽堂啊,驾车的人奉命驾车,驶出宫门,经过宽阔的大道。
街道上的人还是和往常一样,光线暗淡,恍惚间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打开红漆的门望着华丽的车子,仰首哭诉上天的不仁啊,家中只有这一个人,这个人也只有一个儿子,为什么后代如此不繁盛呢。
哀伤从内心涌起无法承受,哪里还有空闲去考虑自己剩下的岁月还有多少。
太阳昏暗光彩消逝,静静地思考这永远的诀别,又惊声呼叫泪水沾湿了衣裳。
有来悼念的客人说:想想最初是没有万物的,同样是舍弃躯壳又何必悲伤呢?况且还没到像延陵季子那样的境界。

创作背景

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切知晓。王维生活在唐朝,当时社会重视家族传承和子嗣延续。宋进马可能是王维的友人,其家庭遭遇子嗣不繁等不幸之事,王维有感而发创作此哀词,以表达对友人的同情与哀伤。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情景交融:开篇描绘“背春涉夏兮,众木蔼以繁阴”的夏日景象,营造出一种沉郁的氛围,为下文抒发哀伤之情做铺垫。之后随着叙述和抒情的展开,将景与情紧密融合,使读者能深切感受到诗人内心的悲痛。
    • 对比衬托:“陌上人兮如故”,以街道上行人的如常生活,对比宋进马家庭的不幸,更突出了哀伤的氛围和悲剧感。
    • 问答形式:结尾处通过客人的劝慰之语“观未始兮有物,同委蜕兮胡悲”,与诗人自身的悲痛形成对比,引发读者对生死、哀伤等问题的思考,同时也从侧面强化了诗人难以排解的哀伤之情。
  • 语言特色:语言富有韵律美,采用兮字调,增强了抒情性和节奏感,读起来朗朗上口。用词典雅,如“金华”“玉堂”“阊阖”等词汇,体现出较高的文学素养和艺术表现力。
  • 意境营造:整首词营造出一种哀伤、沉郁的意境。从夏日的浓荫、暗淡的光线,到诗人的哭诉、惊叫声,都让读者仿佛置身于那个充满悲伤的场景之中,深刻体会到诗人对友人不幸的哀伤与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