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描绘了诗人拂晓时分到达神景宫的所见所闻,展现了神景宫周围清幽、神秘的自然景观与宫观内神圣的氛围。诗人先描写登山过程,接着刻画神景宫的奇妙景象,表达了对仙境的向往和对修仙的憧憬,同时也流露出自身因形貌不佳、身体多病难以成仙的遗憾,但仍心怀对自由、超脱境界的追求。
太湖诗:晓次神景宫
三百六十丈,攒空利如削。遐瞻但徙倚,欲上先矍铄。
浓露湿莎裳,浅泉渐草𪨗。行行未一里,节境转寂寞。
静径侵泬寥,仙扉傍岩崿。松声正凊绝,海日方照灼。
欻临幽虚天,万想皆摆落。坛灵有芝菌,殿圣无鸟雀。
琼帏自回旋,锦旌空粲错。鼎气为龙虎,香烟混丹雘。
凝看出次云,默听语时鹤。绿书不可注,云笈应无钥。
晴来鸟思喜,崦里花光弱。天籁如击琴,泉声似𪭢铎。
清斋洞前院,敢负玄科约。空中悉羽章,地上皆灵药。
金醴可酣畅,玉豉堪咀嚼。存心服燕胎,叩齿读龙𫏋。
福地七十二,兹焉永堪托。在兽乏虎䝙,于虫不毒蠚。
尝闻择骨录,仙志非可作。绿肠既朱髓,青肝复紫络。
伊余乏此相,天与形貌恶。每嗟原宪瘇,常苦齐侯疟。
终然合委顿,刚亦慕寥廓。三茅亦常住,竟与珪组薄。
欲问包山神,来赊少岩壑。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夜半幽梦中,扁舟似凫跃。晓来到何许,俄倚包山脚”:
- 字词:“凫”,野鸭;“何许”,何处;“俄”,不久;“包山”,太湖中的山。
- 句意:半夜在幽梦之中,乘坐的扁舟像野鸭一样跳跃前行。清晨来到了哪里呢,不久就靠在了包山的山脚下。
- “三百六十丈,攒空利如削”:
- 字词:“攒空”,高耸入空。
- 句意:包山高耸三百六十丈,直插云霄,山势锋利得像被刀削过一样。
- “遐瞻但徙倚,欲上先矍铄”:
- 字词:“遐瞻”,远望;“徙倚”,徘徊;“矍铄”,精神饱满。
- 句意:远远眺望只能徘徊不前,想要登山先得让自己精神振作起来。
- “浓露湿莎裳,浅泉渐草𪨗”:
- 字词:“莎裳”,用莎草编织的衣裳;“草𪨗”,草鞋。
- 句意:浓重的露水打湿了莎草做的衣裳,浅浅的泉水渐渐浸湿了草鞋。
- “行行未一里,节境转寂寞”:
- 字词:“节境”,这里指周围的环境。
- 句意:走了还不到一里路,周围的环境变得越发寂静。
- “静径侵泬寥,仙扉傍岩崿”:
- 字词:“泬寥”,空旷清朗;“仙扉”,神景宫的门;“岩崿”,山崖。
- 句意:幽静的小路延伸到空旷之处,神景宫的门紧靠着山崖。
- “松声正凊绝,海日方照灼”:
- 字词:“凊绝”,极其清凉;“照灼”,明亮照耀。
- 句意:松涛声正显得极其清凉,海上的太阳刚刚明亮地照耀着。
- “欻临幽虚天,万想皆摆落”:
- 字词:“欻”,忽然;“幽虚天”,清幽空灵的境界。
- 句意:忽然来到这清幽空灵的境界,所有的杂念都被抛开了。
- “坛灵有芝菌,殿圣无鸟雀”:
- 字词:“坛灵”,神坛;“芝菌”,灵芝。
- 句意:神坛有灵气生长着灵芝,神圣的大殿里没有鸟雀。
- “琼帏自回旋,锦旌空粲错”:
- 字词:“琼帏”,美玉装饰的帷幕;“锦旌”,彩色的旗帜;“粲错”,色彩鲜明错落。
- 句意:美玉装饰的帷幕自行飘动,彩色的旗帜在空中色彩鲜明错落。
- “鼎气为龙虎,香烟混丹雘”:
- 字词:“鼎气”,炼丹鼎中冒出的气体;“丹雘”,红色的颜料,这里指红色的烟雾。
- 句意:炼丹鼎中冒出的气体像龙虎的形状,香烟与红色的烟雾混合在一起。
- “凝看出次云,默听语时鹤”:
- 字词:“出次云”,飘动的云朵。
- 句意:凝神看着飘动的云朵,静静听着仙鹤鸣叫的声音。
- “绿书不可注,云笈应无钥”:
- 字词:“绿书”,道书;“云笈”,道经。
- 句意:道书难以注解,道经好像没有钥匙能打开读懂。
- “晴来鸟思喜,崦里花光弱”:
- 字词:“鸟思”,鸟的心情;“崦”,山坳。
- 句意:天晴了鸟儿心情喜悦,山坳里花朵的光泽显得微弱。
- “天籁如击琴,泉声似𪭢铎”:
- 字词:“天籁”,自然界的声音;“𪭢铎”,敲击铃铛。
- 句意:自然界的声音像在弹奏琴瑟,泉水的声音像在敲击铃铛。
- “清斋洞前院,敢负玄科约”:
- 字词:“清斋”,吃素斋戒;“玄科”,道教的科仪。
- 句意:在洞前的院子里吃素斋戒,怎敢违背道教的科仪规定。
- “空中悉羽章,地上皆灵药”:
- 字词:“羽章”,仙人的服饰。
- 句意:空中好像都是仙人的服饰,地上都是灵验的草药。
- “金醴可酣畅,玉豉堪咀嚼”:
- 字词:“金醴”,仙酒;“玉豉”,仙药。
- 句意:仙酒可以尽情畅饮,仙药值得细细咀嚼。
- “存心服燕胎,叩齿读龙𫏋”:
- 字词:“燕胎”,一种道教丹药;“龙𫏋”,道教经典。
- 句意:一心想要服用燕胎丹药,叩着牙齿诵读《龙𫏋经》。
- “福地七十二,兹焉永堪托”:
- 字词:“福地”,道教认为的神仙居住的地方。
- 句意:道教有七十二处福地,这里永远值得寄托身心。
- “在兽乏虎䝙,于虫不毒蠚”:
- 字词:“䝙”,一种像狸的野兽;“毒蠚”,有毒的蜇咬。
- 句意:这里没有老虎、䝙这样的猛兽,虫子也没有毒不会蜇人。
- “尝闻择骨录,仙志非可作”:
- 字词:“择骨录”,挑选适合成仙的人的记录。
- 句意:曾经听说过挑选适合成仙之人的记录,成仙的志向不是随便能有的。
- “绿肠既朱髓,青肝复紫络”:
- 字词:描述成仙之人的身体特征。
- 句意:成仙的人要有绿色的肠子、红色的骨髓,青色的肝脏和紫色的脉络。
- “伊余乏此相,天与形貌恶”:
- 字词:“伊余”,我。
- 句意:我没有这样的仙相,上天给我的形貌丑陋。
- “每嗟原宪瘇,常苦齐侯疟”:
- 字词:“原宪瘇”,原宪是孔子的弟子,生活贫困身体浮肿;“齐侯疟”,指生病。
- 句意:常常感叹像原宪那样身体浮肿,经常苦于像齐侯那样患病。
- “终然合委顿,刚亦慕寥廓”:
- 字词:“委顿”,疲惫不堪;“寥廓”,高远空旷的境界。
- 句意:最终可能会疲惫不堪,但内心还是向往那高远空旷的境界。
- “三茅亦常住,竟与珪组薄”:
- 字词:“三茅”,茅氏三兄弟,道教仙人;“珪组”,官员的印信和服饰,代指官职。
- 句意:三茅仙人长期居住在这里,竟然把官职看得很淡薄。
- “欲问包山神,来赊少岩壑”:
- 字词:“赊”,远;“岩壑”,这里指仙境中的奇妙景观。
- 句意:想问一问包山的神灵,来得远了感觉这里少了些奇妙的岩壑景观。
现代译文
半夜在幽梦之中,乘坐的扁舟如野鸭般跳跃前行。清晨不知来到了何处,不久便靠在了包山的山脚下。
包山高耸三百六十丈,直插云霄,山势锋利得如同刀削。远远眺望只能徘徊,想要登山先得振作精神。
浓重的露水打湿了莎草衣裳,浅浅的泉水渐渐浸湿了草鞋。走了不到一里路,周围的环境越发寂静。
幽静的小路伸向空旷之处,神景宫的门紧靠着山崖。松涛声清凉至极,海上的太阳刚刚明亮照耀。
忽然来到这清幽空灵之境,所有杂念都被抛开。神坛有灵气生长着灵芝,神圣大殿里不见鸟雀。
美玉装饰的帷幕自行飘动,彩色的旗帜在空中色彩斑斓。炼丹鼎气如龙虎之形,香烟与红雾混合一起。
凝神看着飘动的云朵,静静听着仙鹤的鸣叫。道书难以注解,道经好像无钥可开。
天晴鸟儿心情喜悦,山坳花朵光泽微弱。自然界的声音如弹奏琴瑟,泉水声似敲击铃铛。
在洞前院子里吃素斋戒,怎敢违背道教的科仪规定。空中仿佛都是仙人服饰,地上处处都是灵验草药。
仙酒可以尽情畅饮,仙药值得细细咀嚼。一心想要服用燕胎丹药,叩着牙齿诵读《龙𫏋经》。
道教有七十二处福地,这里永远值得身心寄托。这里没有老虎、䝙等猛兽,虫子无毒不会蜇人。
曾经听说挑选成仙之人的记录,成仙志向并非人人能有。成仙之人要有绿肠朱髓,青肝紫络。
可惜我没有这样的仙相,上天给我的形貌丑陋不堪。常常感叹像原宪那样身体浮肿,经常苦于像齐侯那样患病。
最终可能会疲惫不堪,但内心还是向往那高远空旷的境界。三茅仙人长期住在此处,把官职看得很淡薄。
想问一问包山的神灵,来得远了感觉这里少了些奇妙的岩壑景观。
创作背景
皮日休生活在晚唐时期,社会动荡不安,道教在当时有一定的影响力。这首诗是他《太湖诗》组诗中的一首,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确定,但大约是他游览太湖周边,到达神景宫后所作。他可能在现实生活中遭遇了一些不如意,因此对道教所描绘的仙境产生了向往,试图在宗教的幻想中寻找精神寄托。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虚实结合:诗中既有对登山过程、神景宫周围自然景观和宫观内实际景象的描写,如“三百六十丈,攒空利如削”“松声正凊绝,海日方照灼”等,这是实写;也有对道教仙境、仙人活动以及自身难以成仙的想象和感慨,如“空中悉羽章,地上皆灵药”“绿肠既朱髓,青肝复紫络”等,这是虚写。虚实结合,丰富了诗歌的内容和意境。
- 视听结合:运用视觉描写展现神景宫的景色,如“琼帏自回旋,锦旌空粲错”“晴来鸟思喜,崦里花光弱”等;同时运用听觉描写,如“天籁如击琴,泉声似𪭢铎”“默听语时鹤”等,将视觉和听觉感受相结合,使读者能更全面地感受到神景宫的奇妙氛围。
- 语言特色:语言华丽,善用辞藻,如“琼帏”“锦旌”“金醴”“玉豉”等,增添了诗歌的奇幻色彩和神秘氛围。同时,运用了一些道教专用的术语,如“绿书”“云笈”“龙𫏋”等,体现了诗歌与道教文化的紧密联系。
- 意境营造:通过对神景宫环境和景象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清幽、神秘、超凡脱俗的仙境意境。诗的前半部分着重描绘神景宫的自然景观和神圣氛围,让读者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后半部分诗人抒发自己难以成仙的遗憾和对自由境界的向往,使这种仙境意境中又带有一丝惆怅和无奈,深化了诗歌的情感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