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诗:游毛公坛

· 皮日休

却上南山路,松行俨如庑。松根碍幽径,孱颜不能斧。
摆履跨乱云,侧巾蹲怪树。三休且半日,始到毛公坞。
两水合一涧,潈崖却为浦。相敌百千戟,共攂十万鼓。
喷散日月精,射破神仙府。唯愁绝地脉,又恐折天柱。
一窥耳目眩,再听云发竖。次到炼丹井,井干翳宿莽。
下有蕊刚丹,勺之百疾愈。凝于白獭髓,湛似桐马乳。
黄露醒齿牙,碧黏甘肺腑。桧异松复怪,枯疏互撑拄。
干蛟一百丈,髐然半天舞。下有毛公坛,坛方不盈亩。
当时云龙篆,一片苔藓古。时时仙禽来,忽忽祥烟聚。
我爱周息元,忽起应明主。三谏却归来,回头唾圭组。
伊余何不幸,斯人不复睹。如何大开口,与世争枯腐。
将山待夸娥,以肉投猰貐。欻坐侵桂阴,不知巳与午。
兹地足灵境,他年终结宇。敢道万石君,轻于一丝缕。

简要说明

这首诗描绘了诗人游览毛公坛的所见所闻,包括南山的奇松、涧水的壮观、炼丹井的神奇以及毛公坛的古朴神秘等景象。同时,诗人借周息元之事抒发了对淡泊名利、超脱尘世之人的敬仰,表达了自己对争名逐利的世俗的不满和想要归隐灵境的愿望。

逐句注释

  • “却上南山路,松行俨如庑”:
    • 字词:“庑”,堂下周围的走廊。
    • 句意:重新踏上南山的路,成行的松树俨然像走廊一样。
  • “松根碍幽径,孱颜不能斧”:
    • 字词:“孱颜”,形容山石高峻的样子;“斧”,这里作动词,砍伐。
    • 句意:松根阻碍了幽静的小路,由于山石高峻无法砍伐。
  • “摆履跨乱云,侧巾蹲怪树”:
    • 字词:“摆履”,甩开脚步;“侧巾”,歪戴头巾。
    • 句意:甩开脚步跨越缭绕的乱云,歪戴着头巾蹲在怪异的树下。
  • “三休且半日,始到毛公坞”:
    • 字词:“三休”,多次休息。
    • 句意:多次休息了大半天,才到达毛公坞。
  • “两水合一涧,潈崖却为浦”:
    • 字词:“潈”,水流会合;“浦”,水边。
    • 句意:两条水流汇合到一条山涧里,冲击着山崖形成了水边。
  • “相敌百千戟,共攂十万鼓”:
    • 字词:“攂”,敲击。
    • 句意:水流相激如同千百支戟相互对抗,水流冲击声像敲击十万面鼓一样。
  • “喷散日月精,射破神仙府”:
    • 字词:“日月精”,这里指日月的精华。
    • 句意:水流喷溅仿佛散发出日月的精华,好像要射破神仙的洞府。
  • “唯愁绝地脉,又恐折天柱”:
    • 字词:“地脉”,地的脉络;“天柱”,传说中支撑天空的柱子。
    • 句意:只担心会断绝地脉,又害怕会折断天柱。
  • “一窥耳目眩,再听云发竖”:
    • 字词:“云发竖”,头发直立,形容极度惊恐。
    • 句意:看一眼就头晕目眩,再听那声音头发都竖起来了。
  • “次到炼丹井,井干翳宿莽”:
    • 字词:“井干”,井栏;“翳”,遮蔽;“宿莽”,多年生的草。
    • 句意:接着来到炼丹井,井栏被多年生的草遮蔽着。
  • “下有蕊刚丹,勺之百疾愈”:
    • 字词:“蕊刚丹”,一种丹药。
    • 句意:井下面有蕊刚丹,舀来服用可以治愈各种疾病。
  • “凝于白獭髓,湛似桐马乳”:
    • 字词:“白獭髓”,白色水獭的骨髓;“桐马乳”,马奶。
    • 句意:(丹药)凝结得像白獭的骨髓,清澈得像马奶。
  • “黄露醒齿牙,碧黏甘肺腑”:
    • 字词:“黄露”“碧黏”,形容丹药的色泽和质地。
    • 句意:丹药像黄色的露水使牙齿清爽,黏稠的碧色物质甘甜直达肺腑。
  • “桧异松复怪,枯疏互撑拄”:
    • 字词:“桧”,同“桧”,一种树;“撑拄”,支撑。
    • 句意:桧树奇异,松树也很怪异,枯树和疏枝相互支撑着。
  • “干蛟一百丈,髐然半天舞”:
    • 字词:“干蛟”,形容干枯的树枝像蛟龙;“髐然”,形容干枯的样子。
    • 句意:干枯的树枝像一百丈长的蛟龙,在半空中干枯地舞动着。
  • “下有毛公坛,坛方不盈亩”:
    • 字词:“盈”,满。
    • 句意:下面有毛公坛,坛呈方形还不到一亩地。
  • “当时云龙篆,一片苔藓古”:
    • 字词:“云龙篆”,指坛上的文字像云龙一样的篆体。
    • 句意:当时坛上云龙一样的篆文,如今已被一片古老的苔藓覆盖。
  • “时时仙禽来,忽忽祥烟聚”:
    • 字词:“忽忽”,形容快速的样子。
    • 句意:时时有仙禽飞来,快速地聚集起祥瑞的烟雾。
  • “我爱周息元,忽起应明主”:
    • 字词:“周息元”,人名,曾被皇帝征召。
    • 句意:我喜爱周息元,他忽然起身应召明主。
  • “三谏却归来,回头唾圭组”:
    • 字词:“圭组”,古代官员的印绶,代指官职。
    • 句意:多次进谏后归来,回头唾弃官职名利。
  • “伊余何不幸,斯人不复睹”:
    • 字词:“伊余”,我;“斯人”,指周息元。
    • 句意:我多么不幸,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了。
  • “如何大开口,与世争枯腐”:
    • 字词:“枯腐”,比喻功名利禄等没有价值的东西。
    • 句意:为什么还要张大嘴巴,和世人去争夺那些没有价值的东西呢。
  • “将山待夸娥,以肉投猰貐”:
    • 字词:“夸娥”,神话中的大力神;“猰貐”,传说中的凶兽。
    • 句意:就像把山等待夸娥来搬走,把肉投给猰貐一样(毫无意义)。
  • “欻坐侵桂阴,不知巳与午”:
    • 字词:“欻”,忽然;“巳与午”,指时间。
    • 句意:忽然坐着就到了桂树的阴影里,都不知道已经过了巳时和午时。
  • “兹地足灵境,他年终结宇”:
    • 字词:“灵境”,仙境;“结宇”,建房居住。
    • 句意:这个地方是十足的仙境,将来我一定要在这里建房居住。
  • “敢道万石君,轻于一丝缕”:
    • 字词:“万石君”,指高官厚禄之人。
    • 句意:敢说那些高官厚禄之人,比一根丝线还轻。

现代译文

重新踏上南山的道路,成行的松树好似走廊。
松根阻碍幽静小路,因山石高峻无法砍除。
甩开脚步跨越乱云,歪戴头巾蹲在怪树旁。
多次休息大半天,才来到毛公坞的地方。
两条水流汇成山涧,冲击山崖形成水旁。
水流相激如戟对抗,冲击声似击鼓喧响。
喷溅仿佛散发日月精华,好似要射破神仙的洞府。
只担心断绝地脉,又害怕折断天柱。
看一眼就头晕目眩,再听声音头发直竖。
接着来到炼丹井旁,井栏被野草遮蔽。
井中有蕊刚丹药,舀来能治各种疾病。
凝结如白獭骨髓,清澈似马奶一样。
像黄露让牙齿清爽,黏稠碧色甜到肺腑。
桧树奇异松树怪,枯树疏枝相互支撑。
干枯树枝如蛟龙,在半空中舞动不停。
下面有毛公的祭坛,坛呈方形不足一亩。
当时云龙般的篆文,如今被古老苔藓覆。
时时有仙禽飞来,快速聚起祥瑞烟雾。
我喜爱周息元,应召明主起身。
多次进谏后归来,唾弃那官职功名。
我多么不幸啊,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
为何还要开口,和世人争那无用功名。
如同等夸娥搬山,把肉投给凶兽一般。
忽然坐到桂树阴里,都不知时间已过午间。
这地方真是仙境,将来我定在此建房。
敢说高官厚禄之人,比一根丝线还轻。

创作背景

皮日休生活在晚唐时期,社会动荡,政治腐败。他一生仕途不顺,对当时的社会现实深感不满。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内容可以看出,是他游览毛公坛时有感而发。他借游览名胜古迹,通过对毛公坛景色的描绘和对周息元事迹的赞美,抒发了自己对淡泊名利、超脱尘世生活的向往,以及对现实社会争名逐利风气的批判。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夸张:如“相敌百千戟,共攂十万鼓”“喷散日月精,射破神仙府”等句,运用夸张的手法,生动地描绘出涧水奔腾激荡的气势,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和听觉冲击。
    • 比喻:“凝于白獭髓,湛似桐马乳”,将丹药比作白獭髓和桐马乳,形象地写出了丹药的色泽和质地。“干蛟一百丈,髐然半天舞”,把干枯的树枝比作一百丈长的蛟龙,突出了树枝的怪异形态。
    • 借古抒怀:通过对周息元事迹的叙述,表达自己对周息元淡泊名利、敢于进谏并唾弃功名的敬仰,同时借古讽今,批判当时社会人们追逐功名利禄的现象。
  • 语言特色:语言富有表现力,使用了许多生动形象的词汇,如“孱颜”“攂”“髐然”等,增强了诗歌的画面感和感染力。同时,诗中还运用了一些神话传说和典故,如“夸娥”“猰貐”等,使诗歌富有文化底蕴。
  • 意境营造:诗中描绘了南山的奇松、壮观的涧水、神秘的炼丹井和古朴的毛公坛等景象,营造出一种神秘、清幽、超凡脱俗的意境。在这种意境中,诗人抒发了自己对世俗的不满和对归隐灵境的向往之情,情景交融,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诗人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