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讽五首》是李贺针对社会现实所写的一组讽喻诗。这组诗从不同角度揭示了当时社会的诸多问题,包括官府对百姓的残酷剥削、贤才的不被重用、社会政治的黑暗腐朽等,同时也流露出诗人对自身怀才不遇的愤懑之情。
感讽五首
合浦无明珠,龙洲无木奴。足知造化力,不给使君须。
越妇未织作,吴蚕始蠕蠕。县官骑马来,狞色虬紫须。
怀中一方板,板上数行书。不因使君怒,焉得诣尔庐。
越妇拜县官,桑牙今尚小。会待春日晏,丝车方掷掉。
越妇通言语,小姑具黄粱。县官踏餐去,簿吏复登堂。
奇俊无少年,日车何躃躃。我待纡双绶,遗我星星发。
都门贾生墓,青蝇久断绝。寒食摇扬天,愤景长肃杀。
皇汉十二帝,唯帝称睿哲。一夕信竖儿,文明永沦歇。
南山何其悲,鬼雨洒空草。长安夜半秋,风前几人老。
低迷黄昏径,袅袅青栎道。月午树无影,一山唯白晓。
漆炬迎新人,幽圹萤扰扰。
星尽四方高,万物知天曙。己生须己养,荷担出门去。
君平久不反,康伯循国路。晓思何𫍢𫍢,阛阓千人语。
石根秋水明,石畔秋草瘦。侵衣野竹香,蛰蛰垂叶厚。
岑中月归来,蟾光挂空秀。桂露对仙娥,星星下云逗。
凄凉栀子落,山璺泣清漏。下有张仲蔚,披书案将朽。
越妇未织作,吴蚕始蠕蠕。县官骑马来,狞色虬紫须。
怀中一方板,板上数行书。不因使君怒,焉得诣尔庐。
越妇拜县官,桑牙今尚小。会待春日晏,丝车方掷掉。
越妇通言语,小姑具黄粱。县官踏餐去,簿吏复登堂。
奇俊无少年,日车何躃躃。我待纡双绶,遗我星星发。
都门贾生墓,青蝇久断绝。寒食摇扬天,愤景长肃杀。
皇汉十二帝,唯帝称睿哲。一夕信竖儿,文明永沦歇。
南山何其悲,鬼雨洒空草。长安夜半秋,风前几人老。
低迷黄昏径,袅袅青栎道。月午树无影,一山唯白晓。
漆炬迎新人,幽圹萤扰扰。
星尽四方高,万物知天曙。己生须己养,荷担出门去。
君平久不反,康伯循国路。晓思何𫍢𫍢,阛阓千人语。
石根秋水明,石畔秋草瘦。侵衣野竹香,蛰蛰垂叶厚。
岑中月归来,蟾光挂空秀。桂露对仙娥,星星下云逗。
凄凉栀子落,山璺泣清漏。下有张仲蔚,披书案将朽。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合浦无明珠,龙洲无木奴。足知造化力,不给使君须”:
- 字词:“合浦”,古代郡名,以产珠著名;“木奴”,指柑橘树;“使君”,对州郡长官的尊称。
- 句意:合浦这个地方没有明珠,龙洲没有柑橘树。由此可知,大自然的力量不会满足长官的需求。
- “越妇未织作,吴蚕始蠕蠕。县官骑马来,狞色虬紫须”:
- 字词:“越妇”,泛指江南一带的妇女;“蠕蠕”,虫爬行的样子;“县官”,指县里的官员;“狞色”,凶恶的神色;“虬紫须”,卷曲的紫色胡须。
- 句意:越地的妇女还没开始织布,吴地的蚕才刚刚开始蠕动。县官骑着马赶来,一脸凶恶,长着卷曲的紫色胡须。
- “怀中一方板,板上数行书。不因使君怒,焉得诣尔庐”:
- 字词:“方板”,指官府的文书;“诣”,到。
- 句意:县官怀里揣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写着几行字。如果不是长官发怒,怎么会到你家来。
- “越妇拜县官,桑牙今尚小。会待春日晏,丝车方掷掉”:
- 字词:“桑牙”,桑芽;“春日晏”,春末;“掷掉”,指开动丝车。
- 句意:越地妇女向县官下拜,说现在桑芽还小。要等到春末的时候,才能开动丝车缫丝。
- “越妇通言语,小姑具黄粱。县官踏餐去,簿吏复登堂”:
- 字词:“具”,准备;“簿吏”,指县里的小吏。
- 句意:越地妇女好言相劝,小姑子准备了黄米饭。县官吃完饭走了,小吏又登上了厅堂。
- “奇俊无少年,日车何躃躃。我待纡双绶,遗我星星发”:
- 字词:“奇俊”,杰出英俊的人才;“日车”,神话中载日之车,这里指时光;“躃躃”,行进缓慢的样子;“纡双绶”,指佩戴两条印绶,象征高官厚禄;“星星发”,花白的头发。
- 句意:杰出英俊的少年难以见到,时光过得多么缓慢。我等待着能做高官,却只留下了花白的头发。
- “都门贾生墓,青蝇久断绝。寒食摇扬天,愤景长肃杀”:
- 字词:“贾生”,指贾谊;“青蝇”,比喻进谗言的小人;“寒食”,节日名;“愤景”,令人愤懑的景象。
- 句意:都城门外贾谊的墓前,很久没有进谗言的小人了。寒食节天气飘忽不定,令人愤懑的景象总是那么肃杀。
- “皇汉十二帝,唯帝称睿哲。一夕信竖儿,文明永沦歇”:
- 字词:“皇汉”,指汉朝;“睿哲”,明智;“竖儿”,指小人。
- 句意:汉朝十二个皇帝,只有汉文帝称得上明智。但有一天他听信了小人的话,使得文明永远沉沦。
- “南山何其悲,鬼雨洒空草。长安夜半秋,风前几人老”:
- 字词:“南山”,指终南山;“鬼雨”,阴森的雨。
- 句意:终南山多么悲伤,阴森的雨洒在空寂的草地上。长安的秋夜已至半夜,在秋风中有几人变老。
- “低迷黄昏径,袅袅青栎道。月午树无影,一山唯白晓”:
- 字词:“低迷”,昏暗;“袅袅”,细长柔弱的样子;“月午”,月到中天。
- 句意:黄昏的小路昏暗不明,青栎树的小道细长蜿蜒。月到中天时树没有影子,整座山一片洁白明亮。
- “漆炬迎新人,幽圹萤扰扰”:
- 字词:“漆炬”,指墓中的火炬;“幽圹”,指墓穴。
- 句意:墓中的火炬迎接新的死者,墓穴里萤火虫乱纷纷的。
- “星尽四方高,万物知天曙。己生须己养,荷担出门去”:
- 字词:“荷担”,挑着担子。
- 句意:星星消失,天空显得更高,万物都知道天亮了。自己活着就要自己养活自己,挑着担子出门去。
- “君平久不反,康伯循国路。晓思何𫍢𫍢,阛阓千人语”:
- 字词:“君平”,指严君平,汉代隐士;“康伯”,指殷浩,东晋人;“𫍢𫍢”,喧闹;“阛阓”,街市。
- 句意:严君平长久不回来,殷浩沿着大路行走。清晨的思绪多么喧闹,街市上有千人在说话。
- “石根秋水明,石畔秋草瘦。侵衣野竹香,蛰蛰垂叶厚”:
- 字词:“蛰蛰”,众多的样子。
- 句意:石头根部的秋水清澈明亮,石头旁边的秋草枯萎瘦弱。野竹的香气侵袭着衣服,下垂的竹叶又厚又密。
- “岑中月归来,蟾光挂空秀。桂露对仙娥,星星下云逗”:
- 字词:“岑”,小而高的山;“蟾光”,月光;“仙娥”,指嫦娥。
- 句意:月亮从山中升起,月光皎洁地挂在天空。桂树上的露珠对着嫦娥,星星在云间嬉戏。
- “凄凉栀子落,山璺泣清漏。下有张仲蔚,披书案将朽”:
- 字词:“山璺”,山间的裂缝;“张仲蔚”,汉代隐士。
- 句意:凄凉的栀子花落下,山间的裂缝仿佛在滴着清冷的漏声。下面住着张仲蔚,他对着即将腐朽的书案读书。
现代译文
合浦郡如今不见明珠,龙洲之地也没有柑橘树。由此可知,大自然不会满足长官的需求。
越地的妇女还没开始织布,吴地的蚕才刚刚蠕动。县官骑着马气势汹汹地赶来,一脸凶恶,胡须卷曲。
他怀里揣着文书,上面写着几行字。他说:“要不是长官发怒,我怎会到你家来。”
越地妇女向县官下拜,说:“现在桑芽还小,要等春末才能缫丝。”
妇女好言相劝,小姑子准备了黄米饭。县官吃完饭走了,小吏又来登门。
杰出英俊的少年难觅踪影,时光过得如此缓慢。我等着能做高官,却只落得白发苍苍。
都城门外贾谊的墓前,很久没有小人作祟了。寒食节天气变幻,令人愤懑的景象总是那么肃杀。
汉朝十二个皇帝,只有汉文帝明智。可他听信了小人之言,使得文明从此沉沦。
终南山多么悲伤,阴森的雨洒在荒草上。长安秋夜已至半夜,秋风中有几人老去。
黄昏的小路昏暗,青栎树的小道蜿蜒。月到中天树无影,整座山一片洁白。
墓中的火炬迎接新死者,墓穴里萤火虫乱飞。
星星消失,天空高远,万物知晓天亮了。自己活着就要自己谋生,挑着担子出门去。
严君平长久不归,殷浩沿着大路前行。清晨思绪喧闹,街市上人们议论纷纷。
石头下秋水明亮,石头旁秋草瘦弱。野竹香气袭人,竹叶又厚又密。
月亮从山中升起,月光皎洁。桂露对着嫦娥,星星在云间嬉戏。
凄凉的栀子花落下,山间仿佛滴着清冷的漏声。下面住着张仲蔚,对着快腐朽的书案读书。
创作背景
李贺生活在中唐时期,当时社会政治腐败,藩镇割据,宦官专权,贤才不被重用。李贺虽才华横溢,但因仕途不顺,一生坎坷。这组《感讽五首》便是他对社会现实的深刻观察和内心愤懑的抒发。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精确考证,但大致反映了他在经历人生挫折后对社会种种弊端的批判和对自身命运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兴手法:如“合浦无明珠,龙洲无木奴”,以合浦无珠、龙洲无柑橘树起兴,引出对社会现实中长官需求无法满足的感慨,含蓄地表达了对不合理现象的批判。
- 象征手法:诗中“贾生墓”象征着怀才不遇的贤才,“青蝇”象征着进谗言的小人,通过这些象征,深刻地表达了诗人对贤才不被重用、小人当道的不满。
- 虚实结合:既有对现实场景如县官催税、百姓生活艰难等的写实描写,又有对历史事件如汉文帝听信小人之言等的虚写,虚实相生,使诗歌内容更加丰富,批判的力度也更强。
- 语言特色:李贺的诗歌语言瑰丽奇峭,用词新颖独特。如“狞色虬紫须”,用“狞色”描绘县官的凶恶,“虬紫须”生动地刻画了县官的外貌,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又如“月午树无影,一山唯白晓”,“白晓”一词新颖别致,营造出一种空灵、清冷的意境。
- 意境营造:诗歌营造了多种意境,有的阴森凄凉,如“南山何其悲,鬼雨洒空草”,通过描写南山的悲伤、鬼雨洒在荒草上的景象,营造出一种阴森、悲凉的氛围;有的清幽静谧,如“岑中月归来,蟾光挂空秀”,描绘了月亮从山中升起,月光皎洁的景象,营造出一种清幽、空灵的意境。这些意境的营造,不仅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也更好地表达了诗人的情感和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