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枉裴道州手札,率尔遣兴,寄近呈苏涣侍御

· 杜甫

久客多枉友朋书,素书一月凡一束。虚名但蒙寒温问,
道州手札适复至,纸长要自三过读。盈把那须沧海珠,
使我昼立烦儿孙,令我夜坐费灯烛。忆子初尉永嘉去,
圣朝尚飞战斗尘,济世宜引英俊人。黎元愁痛会苏息,
郭钦上书见大计,刘毅答诏惊群臣。他日更仆语不浅,
宴筵曾语苏季子,后来杰出云孙比。茅斋定王城郭门,
无数将军西第成,早作丞相东山起。鸟雀苦肥秋粟菽,
附书与裴因示苏,此生已愧须人扶。致君尧舜付公等,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杜甫收到裴道州书信后率意而作,表达了对友人的感激与思念。诗中回忆了裴道州的过往经历,赞赏其才能,同时对当时的社会局势有所感慨,最后将匡扶君主、拯救苍生的期望寄托在友人身上,流露出自己年老力衰、有心无力的愧疚。

逐句注释

  • “久客多枉友朋书,素书一月凡一束”:
    • 字词:“久客”,长期客居他乡;“枉”,谦辞,有劳;“素书”,书信。
    • 句意:我长期客居他乡,常有劳友朋写信给我,一个月收到的书信就有一束之多。
  • “虚名但蒙寒暄问,道州手札适复至,纸长要自三过读”:
    • 字词:“虚名”,空有的名声;“寒暄问”,问候冷暖;“适”,恰好;“三过读”,读了好几遍。
    • 句意:我空有虚名,不过是承蒙朋友们问候冷暖。裴道州的手札恰好又到了,信很长,我读了好几遍。
  • “盈把那须沧海珠,使我昼立烦儿孙,令我夜坐费灯烛”:
    • 字词:“盈把”,满把,形容书信珍贵;“沧海珠”,传说中沧海里的明珠,比喻珍贵之物。
    • 句意:这满把的书信比沧海明珠还珍贵,让我白天站着读,还麻烦儿孙们;晚上坐着读,费了不少灯烛。
  • “忆子初尉永嘉去,红颜白面花映肉”:
    • 字词:“子”,指裴道州;“尉永嘉”,在永嘉做县尉;“红颜白面”,形容年轻时容貌俊美。
    • 句意:回忆你当初去永嘉做县尉的时候,容貌俊美,就像花映着肉一样。
  • “军符侯印取岂迟,紫燕𫘧駬行甚速”:
    • 字词:“军符侯印”,指官职;“紫燕𫘧駬”,两种骏马名,比喻人的才能出众。
    • 句意:以你的才能,获取军符侯印不会太迟,就像骏马奔跑一样迅速。
  • “圣朝尚飞战斗尘,济世宜引英俊人”:
    • 字词:“圣朝”,指唐朝;“战斗尘”,指战争的硝烟;“济世”,拯救社会。
    • 句意:如今朝廷还处在战争之中,拯救社会应该引荐英俊人才。
  • “黎元愁痛会苏息,夷狄跋扈徒逡巡”:
    • 字词:“黎元”,百姓;“苏息”,休养生息;“夷狄”,指边疆少数民族;“跋扈”,骄横;“逡巡”,有所顾虑而徘徊不前。
    • 句意:百姓的愁痛会得到缓解,边疆少数民族的骄横也会有所收敛。
  • “郭钦上书见大计,刘毅答诏惊群臣”:
    • 字词:“郭钦”,西晋人,曾上书提出徙戎的建议;“刘毅”,西晋人,曾直言批评晋武帝卖官鬻爵。
    • 句意:你像郭钦上书一样有远见卓识,像刘毅答诏一样能惊到群臣。
  • “他日更仆语不浅,明公论兵气益振”:
    • 字词:“更仆”,形容话多,说不完;“明公”,对裴道州的尊称。
    • 句意:他日与你交谈,话题很多且有深度,你谈论兵法时意气风发。
  • “倾壶箫管黑白发,舞剑霜雪吹青春”:
    • 字词:“倾壶”,尽情饮酒;“箫管”,指音乐;“黑白发”,使白发变黑发;“霜雪”,形容剑的寒光;“青春”,指青春活力。
    • 句意:我们尽情饮酒,听着音乐,仿佛白发都能变黑;舞起剑来,寒光闪烁,焕发出青春活力。
  • “宴筵曾语苏季子,后来杰出云孙比”:
    • 字词:“苏季子”,指苏秦,战国时期著名的纵横家;“云孙”,远孙,这里指杰出的后人。
    • 句意:在宴会上我曾把你比作苏季子,你是杰出的后人。
  • “茅斋定王城郭门,药物楚老渔商市”:
    • 字词:“茅斋”,杜甫自己的茅屋;“定王城郭门”,定王是汉景帝之子刘发,这里指长沙;“药物”,指杜甫采药;“楚老渔商市”,在楚地老人、渔夫、商人聚集的市场。
    • 句意:我的茅屋在长沙城郭门附近,我在楚地老人、渔夫、商人聚集的市场采药。
  • “市北肩舆每联袂,郭南抱瓮亦隐几”:
    • 字词:“肩舆”,轿子;“联袂”,手拉手;“抱瓮”,传说中用瓮汲水的老人,比喻隐士;“隐几”,靠着几案。
    • 句意:我在市北坐轿子时常常与人手拉手,在郭南像抱瓮老人一样靠着几案隐居。
  • “无数将军西第成,早作丞相东山起”:
    • 字词:“西第”,指权贵的府第;“东山起”,用谢安隐居东山后出山做宰相的典故,比喻裴道州应出山为官。
    • 句意:无数将军的府第建成了,你应该像谢安一样早日出山做丞相。
  • “鸟雀苦肥秋粟菽,蛟龙欲蛰寒沙水”:
    • 字词:“苦肥”,吃得很肥;“粟菽”,粮食;“蛰”,冬眠。
    • 句意:鸟雀因吃了秋天的粮食而长得很肥,蛟龙在寒冷的沙水中准备冬眠。
  • “天下鼓角何时休,阵前部曲终日死”:
    • 字词:“鼓角”,军中的乐器,指战争;“部曲”,军队。
    • 句意:天下的战争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军队中的士兵整日战死。
  • “附书与裴因示苏,此生已愧须人扶”:
    • 字词:“附书”,捎信;“因示苏”,顺便给苏涣看。
    • 句意:我写信给裴道州,顺便给苏涣看,我这一生已感到愧疚,需要人扶持。
  • “致君尧舜付公等,早据要路思捐躯”:
    • 字词:“致君尧舜”,辅佐君主成为像尧、舜那样的贤君;“要路”,重要的职位。
    • 句意:把辅佐君主成为贤君的事托付给你们,你们早日占据重要职位,想着为国捐躯。

现代译文

我长期客居他乡,常有劳友朋写信,一个月收到的信就有一束。
我空有虚名,不过是蒙朋友问候冷暖,裴道州的手札又恰好寄到,信长,我读了好几遍。
这满把的书信比沧海明珠还珍贵,让我白天站着读,麻烦儿孙,晚上坐着读,费了灯烛。
回忆你当初去永嘉做县尉时,容貌俊美。
以你的才能获取官职不会迟,就像骏马奔跑迅速。
如今朝廷还在打仗,拯救社会应引荐英才。
百姓的痛苦会缓解,边疆的骄横会收敛。
你像郭钦、刘毅一样有见识。
他日与你交谈,话题深刻,你谈兵法意气风发。
我们饮酒听乐,舞剑焕发青春。
宴会上我把你比作苏季子,你是杰出后人。
我的茅屋在长沙城边,我在集市采药。
我在市北坐轿常与人携手,在郭南像隐士般隐居。
无数将军建好了府第,你应像谢安一样出山做丞相。
鸟雀因秋粮而肥,蛟龙在寒水中准备冬眠。
天下的战争何时停,士兵整日战死。
我写信给裴道州并给苏涣看,我这一生已愧疚,需人扶持。
把辅佐君主的事托付你们,你们早担重任,为国捐躯。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大历四年(769)秋,杜甫当时流寓潭州(今湖南长沙)。裴虬时任道州刺史,苏涣为侍御,二人与杜甫交往颇深。杜甫收到裴道州的书信后,感慨万千,遂写下此诗,表达对友人的赞赏、期望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郭钦上书、刘毅答诏、苏季子、东山起等多个典故,以古比今,生动形象地展现了裴道州的才能与远见卓识,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历史厚重感。
    • 对比鲜明:“无数将军西第成,早作丞相东山起”将那些只知建造府第的将军与应该出山做丞相的裴道州形成对比,突出了裴道州的济世之才和诗人对他的殷切期望。“鸟雀苦肥秋粟菽,蛟龙欲蛰寒沙水”以鸟雀的肥硕与蛟龙的蛰伏对比,暗示社会上小人得志而贤才不得志的现实。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而真挚,情感表达直接。如“此生已愧须人扶”直白地表达了诗人年老力衰、有心无力的愧疚之情。同时,诗句富有节奏感,读起来朗朗上口。
  • 情感表达:情感丰富且深沉,既有对友人才能的赞赏与期望,又有对社会局势的忧虑和对自身处境的感慨。诗人将这些复杂的情感融入到诗句中,使诗歌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前半部分着重写收到书信的感激和对友人才能的称赞,后半部分则转向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和对友人的期许,情感层层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