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怀赠南陵常赞府

· 李白

岁星入汉年,方朔见明主。调笑当时人,中天谢云雨。
一去麒麟阁,遂将朝市乖。故交不过门,秋草日上阶。
当时何特达,独与我心谐。置酒凌歊台,欢娱未曾歇。
歌动白纻山,舞回天门月。问我心中事,为君前致辞。
君看我才能,何似鲁仲尼。大圣犹不遇,小儒安足悲。
云南五月中,频丧渡泸师。毒草杀汉马,张兵夺云旗。
至今西二河,流血拥僵尸。将无七擒略,鲁女惜园葵。
咸阳天下枢,累岁人不足。虽有数斗玉,不如一盘粟。
赖得契宰衡,持钧慰风俗。自顾无所用,辞家方来归。
霜惊壮士发,泪满逐臣衣。以此不安席,蹉跎身世违。
终当灭卫谤,不受鲁人讥。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李白赠给南陵常赞府的作品,主题涵盖个人身世感慨与对时事的关切。诗中回顾了往昔与友人的欢娱时光,感慨自身怀才不遇的境遇,同时描绘了云南战事的惨烈、咸阳民生的艰难,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忧虑,以及自己虽遭困境但仍要洗刷诽谤、坚守自我的决心。

逐句注释

  • “岁星入汉年,方朔见明主”:
    • 字词:“岁星”,即木星;“入汉”,进入银河,古人认为是祥瑞之兆;“方朔”,东方朔,西汉大臣、文学家;“明主”,贤明的君主。
    • 句意:在木星进入银河的祥瑞之年,东方朔得见贤明的君主。
  • “调笑当时人,中天谢云雨”:
    • 字词:“调笑”,戏谑、调侃;“中天”,指朝廷;“谢云雨”,比喻离开朝廷。
    • 句意:东方朔调侃当时的人,后来离开朝廷。
  • “一去麒麟阁,遂将朝市乖”:
    • 字词:“麒麟阁”,汉代阁名,汉宣帝时曾将霍光等十一位功臣的画像陈列于此,后泛指功臣扬名之所;“朝市”,朝廷和市集,代指官场和社会。“乖”,背离、疏远。
    • 句意:一旦离开建功立业之地,就与官场和社会疏远了。
  • “故交不过门,秋草日上阶”:
    • 字词:“故交”,老朋友;“上阶”,长到台阶上。
    • 句意:老朋友都不再登门,台阶上的秋草一天天生长。
  • “当时何特达,独与我心谐”:
    • 字词:“特达”,出众、杰出;“谐”,和谐、契合。
    • 句意:当时你是多么出众,唯独与我心意相投。
  • “置酒凌歊台,欢娱未曾歇”:
    • 字词:“凌歊台”,南朝宋孝武帝所建,在今安徽当涂县。
    • 句意:我们在凌歊台摆酒设宴,欢乐的氛围不曾停歇。
  • “歌动白纻山,舞回天门月”:
    • 字词:“白纻山”,在今安徽当涂县东;“天门”,天门山,在今安徽当涂县西南长江两岸。
    • 句意:歌声震动了白纻山,舞蹈让天门山的月亮都回转。
  • “问我心中事,为君前致辞”:
    • 字词:“致辞”,表达心意。
    • 句意:你问我心中所想之事,我为你表达心意。
  • “君看我才能,何似鲁仲尼”:
    • 字词:“鲁仲尼”,即孔子,春秋时期鲁国人。
    • 句意:你看我的才能,和孔子相比怎么样。
  • “大圣犹不遇,小儒安足悲”:
    • 字词:“大圣”,指孔子;“小儒”,诗人自谦之词。
    • 句意:像孔子这样的大圣人都不被重用,我这样的小儒又何必悲伤。
  • “云南五月中,频丧渡泸师”:
    • 字词:“云南”,指今云南一带;“泸”,泸水,即金沙江。
    • 句意:云南在五月间,屡次丧失渡泸水作战的军队。
  • “毒草杀汉马,张兵夺云旗”:
    • 字词:“毒草”,指云南一带的瘴气、毒草等;“张兵”,陈兵、部署军队;“云旗”,绘有云纹的军旗。
    • 句意:毒草害死了朝廷的战马,敌军部署兵力夺取了军旗。
  • “至今西二河,流血拥僵尸”:
    • 字词:“西二河”,具体所指不详,可能是云南西部的河流。
    • 句意:直到现在西二河一带,仍然血流成河,堆满了僵硬的尸体。
  • “将无七擒略,鲁女惜园葵”:
    • 字词:“七擒略”,指诸葛亮七擒孟获的策略;“鲁女惜园葵”,据《列女传》记载,鲁国漆室邑之女,倚柱而啸,邻妇问之,答曰自己担忧鲁国国君年老、太子幼弱。这里比喻自己虽为平民,却关心国家大事。
    • 句意:将领们没有像诸葛亮那样的谋略,我虽如鲁国女子般身份低微,却也怜惜国家的命运。
  • “咸阳天下枢,累岁人不足”:
    • 字词:“咸阳”,这里代指长安;“天下枢”,天下的中心;“累岁”,连年。
    • 句意:长安是天下的中心,连年人口不足、民生艰难。
  • “虽有数斗玉,不如一盘粟”:
    • 字词:“斗”,古代容量单位;“粟”,小米,泛指粮食。
    • 句意:即使有几斗美玉,也比不上一盘粟米珍贵。
  • “赖得契宰衡,持钧慰风俗”:
    • 字词:“契”,契合;“宰衡”,指宰相;“持钧”,掌握国家大权;“慰风俗”,安抚百姓。
    • 句意:幸亏有契合民意的宰相,掌握大权安抚百姓。
  • “自顾无所用,辞家方来归”:
    • 字词:“自顾”,自认为;“辞家”,离开家。
    • 句意: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用处,离开家后刚刚归来。
  • “霜惊壮士发,泪满逐臣衣”:
    • 字词:“霜”,比喻白发;“逐臣”,被放逐的臣子,这里是诗人自指。
    • 句意:白发让壮士心惊,泪水沾满了逐臣的衣襟。
  • “以此不安席,蹉跎身世违”:
    • 字词:“不安席”,坐卧不安;“蹉跎”,虚度光阴;“身世违”,身世不如意。
    • 句意:因此坐卧不安,感叹自己虚度光阴,身世不如意。
  • “终当灭卫谤,不受鲁人讥”:
    • 字词:“卫谤”,指春秋时卫灵公听信谗言,使孔子受困之事;“鲁人讥”,指鲁国人讥讽孔子之事。
    • 句意:最终应当消除像卫国那样的诽谤,不受到鲁国人那样的讥讽。

现代译文

在木星入汉的祥瑞之年,东方朔得见贤明君主。
他调侃当时众人,而后离开朝廷。
一旦离开建功之地,便与官场社会疏远。
老朋友不再登门,台阶上秋草渐长。
当时你多么出众,唯独与我心意契合。
我们在凌歊台摆酒设宴,欢乐未曾停歇。
歌声震动白纻山,舞蹈让天门月回转。
你问我心中之事,我为你倾诉心意。
你看我的才能,和孔子相比如何?
大圣人孔子尚不得志,我这小儒何必悲伤。
云南五月间,渡泸作战的军队屡次败亡。
毒草害死战马,敌军夺取军旗。
至今西二河一带,仍血流成河、尸骸堆积。
将领无七擒孟获之谋略,我如鲁女般心系国家。
长安是天下中心,连年民生艰难。
几斗美玉,不如一盘粟米珍贵。
幸亏有贤相掌权,安抚百姓。
自感无用,离开家后刚刚归来。
白发让壮士心惊,泪水沾满衣襟。
为此坐卧不安,感叹身世不如意。
最终要消除诽谤,不受他人讥讽。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唐玄宗天宝年间。当时唐朝社会表面繁荣,但内部矛盾逐渐激化。云南地区战事频繁,唐朝军队多次在与南诏的战争中失利,导致大量士兵伤亡,国力损耗。同时,长安等地民生艰难,社会问题凸显。李白一生渴望建功立业,却仕途坎坷,此时他处于人生的困境中,有感而发创作了此诗,向友人倾诉自己的遭遇和对时事的看法。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东方朔见明主、孔子不遇、诸葛亮七擒孟获、鲁女惜园葵、卫谤鲁讥等,借古喻今,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表现力,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情感和志向。
    • 对比鲜明:将自己与孔子相比,以孔子的不遇来安慰自己;把几斗玉和一盘粟进行对比,突出了民生艰难、粮食珍贵的现实。通过这些对比,使诗歌的情感和主题更加鲜明。
    • 情景交融:既有对往昔与友人欢娱场景的描写,如“置酒凌歊台,欢娱未曾歇。歌动白纻山,舞回天门月”,营造出欢快的氛围;又有对自身现状和时事的感慨,如“霜惊壮士发,泪满逐臣衣”“至今西二河,流血拥僵尸”,将个人情感与社会现实相融合。
  • 语言特色:语言豪放洒脱,具有李白诗歌一贯的风格。用词精准,如“毒草杀汉马,张兵夺云旗”生动地描绘了战争的惨烈;“霜惊壮士发”形象地表现出诗人因白发而生的惊心之感。
  • 意境营造:诗歌营造出一种宏大而又悲凉的意境。既有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又有个人怀才不遇的感慨,从对云南战事的描述到长安民生的展现,再到自身心境的表达,层层递进,使读者感受到诗人内心的波澜和对社会的深刻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