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历三年春白帝城放船出瞿塘峡久居夔府将适江陵漂泊有诗凡四十韵

这首诗是杜甫离开夔州前往江陵途中所作。诗中先描述了自己久居巴地如今辞楚的不舍与乘船出发时的不快，接着细致描绘了瞿塘峡沿途的壮丽奇险之景，包括峡中的山水、生物等。随后叙述了航行的艰难与危险，表达死里逃生的感慨。还展现了离开险滩进入平川后的轻松愉悦，最后抒发了自己对时局的忧虑、对自身遭遇的感慨以及归隐山林仍难避艰难的无奈。

• “老向巴人里，今辞楚塞隅”：
  • 字词：“巴人”，指巴地百姓，巴地大致在今重庆一带；“楚塞隅”，楚地的一角，夔州古属楚地。
  • 句意：我年老时一直生活在巴人中间，如今要辞别这楚地的一角。
• “入舟翻不乐，解缆独长吁”：
  • 字词：“翻”，反而；“解缆”，解开船缆，指开船。
  • 句意：进入船中反而不快乐，解开船缆时独自长叹。
• “窄转深啼狖，虚随乱浴凫”：
  • 字词：“狖”，猿猴；“凫”，野鸭。
  • 句意：船在狭窄的河道转弯，深处传来猿猴的啼叫，船随意前行，看到野鸭在水中乱游。
• “石苔凌几杖，空翠扑肌肤”：
  • 字词：“凌”，靠近；“空翠”，指山间的雾气。
  • 句意：石头上的青苔几乎要碰到几杖，山间的雾气扑面而来。
• “叠壁排霜剑，奔泉溅水珠”：
  • 字词：“叠壁”，层层叠叠的石壁；“霜剑”，形容石壁如锋利的剑。
  • 句意：层层叠叠的石壁像排列的霜剑，奔腾的泉水溅起水珠。
• “杳冥藤上下，浓澹树荣枯”：
  • 字词：“杳冥”，幽暗；“浓澹”，浓淡。
  • 句意：在幽暗之处，藤蔓或上或下；树木有的繁茂，有的枯萎，呈现出浓淡不同的景象。
• “神女峰娟妙，昭君宅有无”：
  • 字词：“神女峰”，巫山十二峰之一；“昭君宅”，王昭君故乡的住宅。
  • 句意：神女峰姿态娟秀美妙，不知能否看到昭君的住宅。
• “曲留明怨惜，梦尽失欢娱”：
  • 字词：此句较难理解，大意是曲折的行程让人明显感到怨惜，往日的欢乐如梦已尽。
  • 句意：行程曲折让人徒增怨惜，过往欢乐如梦消散。
• “摆阖盘涡沸，欹斜激浪输”：
  • 字词：“摆阖”，开合；“盘涡”，漩涡；“欹斜”，倾斜。
  • 句意：船在开合的漩涡中如沸水般动荡，在倾斜的激浪中前行。
• “风雷缠地脉，冰雪耀天衢”：
  • 字词：“地脉”，大地的脉络；“天衢”，天空。
  • 句意：风声雷声仿佛缠绕着大地的脉络，浪花如冰雪般在天空闪耀。
• “鹿角真走险，狼头如跋胡”：
  • 字词：“鹿角”“狼头”，均为险滩名；“跋胡”，本指老狼前行时蹄踩着颔下的悬肉，比喻进退两难。
  • 句意：经过鹿角滩真是在走险路，过狼头滩就像老狼进退两难。
• “恶滩宁变色，高卧负微躯”：
  • 字词：“宁”，岂；“高卧”，安然躺卧。
  • 句意：面对险恶的滩涂岂能不变色，我安然躺卧实在辜负了自己的身体。
• “书史全倾挠，装囊半压濡”：
  • 字词：“倾挠”，倾倒；“装囊”，行李包裹；“压濡”，被压且被水浸湿。
  • 句意：书籍全都倾倒了，行李包裹有一半被压且浸湿。
• “生涯临臬兀，死地脱斯须”：
  • 字词：“臬兀”，不安定；“斯须”，片刻。
  • 句意：人生变得如此不安定，刚刚从死亡边缘逃脱。
• “不有平川决，焉知众壑趋”：
  • 字词：“决”，通，这里指进入；“趋”，流向。
  • 句意：如果不进入平川，怎么知道众多沟壑之水都流向这里。
• “乾坤霾涨海，雨露洗春芜”：
  • 字词：“霾”，笼罩；“涨海”，大海；“春芜”，春天的杂草。
  • 句意：天地被大海的雾气笼罩，雨露洗涤着春天的杂草。
• “鸥鸟牵丝飏，骊龙濯锦纡”：
  • 字词：“丝”，可能指鸥鸟飞行时留下的痕迹；“骊龙”，黑龙；“濯锦”，指江水如锦缎般绚丽；“纡”，弯曲。
  • 句意：鸥鸟飞行留下的痕迹如丝线般飞扬，江水如黑龙游动，弯曲处如绚丽的锦缎。
• “落霞沉绿绮，残月坏金枢”：
  • 字词：“绿绮”，琴名，这里形容江水如绿色的琴身；“金枢”，指月亮。
  • 句意：落霞沉入如绿绮般的江水中，残月仿佛损坏的金枢。
• “泥笋苞初荻，沙茸出小蒲”：
  • 字词：“泥笋”，泥中冒出的笋状物；“苞”，包裹；“荻”，类似芦苇的植物；“沙茸”，沙滩上的嫩草；“蒲”，菖蒲。
  • 句意：泥中包裹着初生的荻笋，沙滩上长出了小菖蒲。
• “雁儿争水马，燕子逐樯乌”：
  • 字词：“水马”，一种水生昆虫；“樯乌”，船桅上的乌鸦。
  • 句意：雁儿争抢水马为食，燕子追逐着船桅上的乌鸦。
• “绝岛容烟雾，环洲纳晓晡”：
  • 字词：“绝岛”，孤岛；“晓晡”，早晚。
  • 句意：孤岛容纳着烟雾，环形的沙洲迎来早晚的时光。
• “前闻辨陶牧，转眄拂宜都”：
  • 字词：“陶牧”，陶朱公范蠡葬地，这里泛指地名；“转眄”，转眼；“拂”，经过。
  • 句意：先前听说过陶牧这个地方，转眼船就经过了宜都。
• “县郭南畿好，津亭北望孤”：
  • 字词：“县郭”，县城；“南畿”，南方；“津亭”，渡口的亭子。
  • 句意：县城在南方景色很好，在渡口亭子向北望，心中涌起孤独之感。
• “劳心依憩息，朗咏划昭苏”：
  • 字词：“劳心”，忧心；“憩息”，休息；“朗咏”，高声吟咏；“昭苏”，恢复生机。
  • 句意：忧心忡忡时靠休息来缓解，高声吟咏能让人恢复精神。
• “意遣乐还笑，衰迷贤与愚”：
  • 字词：“意遣”，排遣愁绪；“衰迷”，年老糊涂。
  • 句意：排遣了愁绪就快乐得笑起来，年老糊涂分不清贤愚。
• “飘萧将素发，汩没听洪炉”：
  • 字词：“飘萧”，稀疏；“素发”，白发；“汩没”，沉沦；“洪炉”，比喻天地、时运。
  • 句意：稀疏的白发随风飘动，我沉沦其中听任命运的安排。
• “丘壑曾忘返，文章敢自诬”：
  • 字词：“丘壑”，山水；“自诬”，自我欺骗。
  • 句意：我曾在山水间流连忘返，写文章怎敢自我欺骗。
• “此生遭圣代，谁分哭穷途”：
  • 字词：“圣代”，圣明的时代；“分”，料想。
  • 句意：我这一生遭遇圣明的时代，谁能料到我会穷困潦倒而痛哭。
• “卧疾淹为客，蒙恩早厕儒”：
  • 字词：“卧疾”，卧病；“淹”，久；“厕”，置身。
  • 句意：我卧病他乡长久为客，承蒙皇恩早就在儒者之列。
• “廷争酬造化，朴直乞江湖”：
  • 字词：“廷争”，在朝廷上争论；“酬”，报答；“造化”，指天地、命运；“朴直”，朴实直率。
  • 句意：在朝廷上争论是为了报答命运，我朴实直率地请求归隐江湖。
• “滟滪险相迫，沧浪深可逾”：
  • 字词：“滟滪”，滟滪堆，长江三峡著名险滩；“沧浪”，指江水。
  • 句意：滟滪堆的险滩相逼而来，江水虽深但可以越过。
• “浮名寻已已，懒计却区区”：
  • 字词：“浮名”，虚名；“寻”，不久；“已已”，停止；“区区”，琐碎之事。
  • 句意：虚名不久就会停止，懒得去计较那些琐碎之事。
• “喜近天皇寺，先披古画图”：
  • 字词：“天皇寺”，寺庙名；“披”，翻阅。
  • 句意：高兴的是快要靠近天皇寺了，先翻阅有关它的古画。
• “应经帝子渚，同泣舜苍梧”：
  • 字词：“帝子渚”，指湘水之滨，传说舜帝的两个妃子娥皇、女英在此哭泣；“舜苍梧”，舜帝葬于苍梧山。
  • 句意：应该会经过帝子渚，会像娥皇、女英为舜帝哭泣一样感慨。
• “朝士兼戎服，君王按湛卢”：
  • 字词：“朝士”，朝廷官员；“湛卢”，宝剑名。
  • 句意：朝廷官员兼穿戎服，君王手握湛卢宝剑。
• “旄头初俶扰，鹑首丽泥涂”：
  • 字词：“旄头”，星宿名，古人认为它象征兵乱；“俶扰”，开始动乱；“鹑首”，星宿名，代指秦地；“丽”，附着。
  • 句意：旄头星开始预示兵乱，秦地陷入战乱泥潭。
• “甲卒身虽贵，书生道固殊”：
  • 字词：“甲卒”，士兵；“道”，志向、追求。
  • 句意：士兵身份虽然尊贵，但书生的志向本来就不同。
• “出尘皆野鹤，历块匪辕驹”：
  • 字词：“出尘”，超脱尘世；“野鹤”，比喻超脱的人；“历块”，形容骏马奔跑迅速；“辕驹”，套在车辕里的小马。
  • 句意：超脱尘世的人像野鹤一样，有才能的人不像套在车辕里的小马。
• “伊吕终难降，韩彭不易呼”：
  • 字词：“伊吕”，伊尹和吕尚，古代贤相；“韩彭”，韩信和彭越，古代名将。
  • 句意：像伊尹、吕尚这样的贤相终究难以招致，像韩信、彭越这样的名将也不容易呼唤。
• “五云高太甲，六月旷抟扶”：
  • 字词：“五云”，五彩祥云；“太甲”，商王名；“六月”，指大鹏六月乘风高飞；“抟扶”，乘风高飞。
  • 句意：五彩祥云高照着太甲那样的贤君，可惜像大鹏六月高飞那样的机会却很渺茫。
• “回首黎元病，争权将帅诛”：
  • 字词：“黎元”，百姓；“病”，疾苦。
  • 句意：回首百姓的疾苦，将帅们却在争权夺利、相互诛杀。
• “山林托疲苶，未必免崎岖”：
  • 字词：“疲苶”，疲惫；“崎岖”，艰难。
  • 句意：我想托身山林，以疲惫之躯归隐，但未必能免去生活的艰难。

我年老时一直生活在巴人中间，如今要辞别这楚地的一角。
进入船中反而不快乐，解开船缆时独自长叹。
船在狭窄的河道转弯，深处传来猿猴的啼叫，船随意前行，看到野鸭在水中乱游。
石头上的青苔几乎要碰到几杖，山间的雾气扑面而来。
层层叠叠的石壁像排列的霜剑，奔腾的泉水溅起水珠。
在幽暗之处，藤蔓或上或下；树木有的繁茂，有的枯萎，呈现出浓淡不同的景象。
神女峰姿态娟秀美妙，不知能否看到昭君的住宅。
行程曲折让人徒增怨惜，过往欢乐如梦消散。
船在开合的漩涡中如沸水般动荡，在倾斜的激浪中前行。
风声雷声仿佛缠绕着大地的脉络，浪花如冰雪般在天空闪耀。
经过鹿角滩真是在走险路，过狼头滩就像老狼进退两难。
面对险恶的滩涂岂能不变色，我安然躺卧实在辜负了自己的身体。
书籍全都倾倒了，行李包裹有一半被压且浸湿。
人生变得如此不安定，刚刚从死亡边缘逃脱。
如果不进入平川，怎么知道众多沟壑之水都流向这里。
天地被大海的雾气笼罩，雨露洗涤着春天的杂草。
鸥鸟飞行留下的痕迹如丝线般飞扬，江水如黑龙游动，弯曲处如绚丽的锦缎。
落霞沉入如绿绮般的江水中，残月仿佛损坏的金枢。
泥中包裹着初生的荻笋，沙滩上长出了小菖蒲。
雁儿争抢水马为食，燕子追逐着船桅上的乌鸦。
孤岛容纳着烟雾，环形的沙洲迎来早晚的时光。
先前听说过陶牧这个地方，转眼船就经过了宜都。
县城在南方景色很好，在渡口亭子向北望，心中涌起孤独之感。
忧心忡忡时靠休息来缓解，高声吟咏能让人恢复精神。
排遣了愁绪就快乐得笑起来，年老糊涂分不清贤愚。
稀疏的白发随风飘动，我沉沦其中听任命运的安排。
我曾在山水间流连忘返，写文章怎敢自我欺骗。
我这一生遭遇圣明的时代，谁能料到我会穷困潦倒而痛哭。
我卧病他乡长久为客，承蒙皇恩早就在儒者之列。
在朝廷上争论是为了报答命运，我朴实直率地请求归隐江湖。
滟滪堆的险滩相逼而来，江水虽深但可以越过。
虚名不久就会停止，懒得去计较那些琐碎之事。
高兴的是快要靠近天皇寺了，先翻阅有关它的古画。
应该会经过帝子渚，会像娥皇、女英为舜帝哭泣一样感慨。
朝廷官员兼穿戎服，君王手握湛卢宝剑。
旄头星开始预示兵乱，秦地陷入战乱泥潭。
士兵身份虽然尊贵，但书生的志向本来就不同。
超脱尘世的人像野鹤一样，有才能的人不像套在车辕里的小马。
像伊尹、吕尚这样的贤相终究难以招致，像韩信、彭越这样的名将也不容易呼唤。
五彩祥云高照着太甲那样的贤君，可惜像大鹏六月高飞那样的机会却很渺茫。
回首百姓的疾苦，将帅们却在争权夺利、相互诛杀。
我想托身山林，以疲惫之躯归隐，但未必能免去生活的艰难。

大历三年（768 年）春，杜甫离开居住已久的夔州，乘船出瞿塘峡前往江陵。杜甫晚年生活漂泊，一直处于困苦之中，此时他虽离开夔州，但前路依旧迷茫。安史之乱虽已结束，但藩镇割据、战乱纷争的局面仍未平息，社会动荡不安，百姓生活困苦。杜甫在这样的背景下，踏上新的行程，途中写下这首长诗，记录自己的经历与感受。

• 表现手法：
  • 写景与抒情结合：诗中既有对瞿塘峡沿途壮丽奇险景色的细致描绘，如“叠壁排霜剑，奔泉溅水珠”“风雷缠地脉，冰雪耀天衢”等，展现了大自然的雄伟壮观；又有对自身情感的抒发，如“入舟翻不乐，解缆独长吁”表达了离别的愁绪与对前途的忧虑，“回首黎元病，争权将帅诛”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