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荆南述怀三十韵

这首诗是杜甫在秋日于荆南地区所作的长篇述怀诗。诗人回顾了自己的生平经历，包括曾蒙推奖却自愧无才、历经艰难危困，感慨时光飞逝、身世飘零。诗中描绘了当时社会的动荡不安，如蛟螭横行、豺虎雄猜，表达了自己生活的困苦、遭受的谗言灾祸，以及内心的悲愤和无奈。同时，诗人也关注国家局势，期望结束战乱，贤才得用，体现出他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怀和爱国情怀。

• “昔承推奖分，愧匪挺生材”：
  • 字词：“推奖分”，受到推举赞赏；“挺生材”，杰出的人才。
  • 句意：过去承蒙他人的推举赞赏，惭愧自己并非杰出的人才。
• “迟暮宫臣忝，艰危衮职陪”：
  • 字词：“迟暮”，指年老；“宫臣”，杜甫曾任左拾遗，属宫廷近臣；“忝”，谦词，有愧于；“衮职”，三公之位，这里指朝廷重要职位。
  • 句意：年老了还忝居宫臣之位，在艰难危困之时陪侍在朝廷。
• “扬镳随日驭，折槛出云台”：
  • 字词：“扬镳”，驱马前进；“日驭”，指太阳，这里喻指皇帝；“折槛”，汉成帝时朱云谏帝，攀折殿槛，后世以“折槛”表示直谏；“云台”，汉代宫中高台名。
  • 句意：曾像驱马追随太阳一样追随皇帝，也曾像朱云折槛那样直言进谏。
• “罪戾宽犹活，干戈塞未开”：
  • 字词：“罪戾”，罪过；“干戈塞”，战乱阻隔。
  • 句意：虽有罪过但得到宽恕而存活，然而战乱依旧阻隔不通。
• “星霜玄鸟变，身世白驹催”：
  • 字词：“星霜”，星辰一年一周转，霜每年而降，因以星霜指年岁；“玄鸟”，燕子，古代以玄鸟的来去表示季节的变化；“白驹”，比喻时间过得快。
  • 句意：岁月流转，燕子随季节变换而迁徙，自己的身世也如白驹过隙般被时光催促。
• “伏枕因超忽，扁舟任往来”：
  • 字词：“超忽”，迷惘、怅惘；“扁舟”，小船。
  • 句意：因为内心迷惘怅惘而卧病在床，只能任由小船随意往来。
• “九钻巴噀火，三蛰楚祠雷”：
  • 字词：“九钻”，多次；“巴噀火”，巴地传说中有能吐火的蛇；“三蛰”，多次蛰伏；“楚祠雷”，楚地祠庙中的雷声。
  • 句意：多次经历巴地如蛇吐火般的酷热，又多次在楚地祠庙的雷声中蛰伏。
• “望帝传应实，昭王问不回”：
  • 字词：“望帝”，传说中古代蜀国君主，死后化为杜鹃鸟；“昭王”，周昭王，南巡不返。
  • 句意：望帝的传说应该是真实的，昭王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 “蛟螭深作横，豺虎乱雄猜”：
  • 字词：“蛟螭”，比喻恶人；“雄猜”，多疑猜忌。
  • 句意：恶人像蛟螭一样在深处横行霸道，像豺虎一样互相猜疑争斗。
• “素业行已矣，浮名安在哉”：
  • 字词：“素业”，平生的事业；“浮名”，虚名。
  • 句意：平生的事业已经结束了，那虚名又在哪里呢。
• “琴乌曲怨愤，庭鹤舞摧颓”：
  • 字词：“琴乌”，传说中的一种鸟，其鸣声哀怨；“摧颓”，萎靡不振。
  • 句意：琴乌的叫声充满怨愤，庭院中的鹤起舞也显得萎靡不振。
• “秋雨漫湘水，阴风过岭梅”：
  • 字词：“漫”，弥漫；“岭梅”，岭南的梅花。
  • 句意：秋雨弥漫在湘水之上，阴风掠过岭南的梅花。
• “苦摇求食尾，常曝报恩腮”：
  • 字词：“苦摇求食尾”，用鱼摇尾求食来比喻自己生活艰难；“常曝报恩腮”，用鱼曝腮来表示自己虽有报恩之心却无奈。
  • 句意：像鱼一样痛苦地摇尾求食，又像曝腮的鱼一样常常空有报恩之心。
• “结舌防谗柄，探肠有祸胎”：
  • 字词：“结舌”，不敢说话；“谗柄”，被人用来进谗言的把柄；“探肠”，指内心；“祸胎”，灾祸的根源。
  • 句意：不敢说话以防被人抓住进谗言的把柄，内心却已埋下灾祸的根源。
• “苍茫步兵哭，辗转仲宣哀”：
  • 字词：“步兵哭”，阮籍曾为步兵校尉，他常驾车随意而行，无路可走时便痛哭而返；“仲宣哀”，王粲字仲宣，他曾作《登楼赋》，抒发怀才不遇、思乡之情。
  • 句意：像阮籍一样在苍茫中痛哭，像王粲一样辗转反侧地哀伤。
• “饥籍家家米，愁征处处杯”：
  • 字词：“籍”，凭借；“征”，求取。
  • 句意：饥饿时只能凭借各家的米来糊口，忧愁时只能到处求取酒杯借酒消愁。
• “休为贫士叹，任受众人咍”：
  • 字词：“咍”，嘲笑。
  • 句意：不要为自己是贫士而叹息，任凭众人嘲笑吧。
• “得丧初难识，荣枯划易该”：
  • 字词：“得丧”，得失；“荣枯”，兴衰；“该”，概括。
  • 句意：得失起初难以辨识，兴衰却容易概括。
• “差池分组冕，合遝起蒿莱”：
  • 字词：“差池”，参差不齐；“组冕”，古代官员的冠带，这里指官位；“合遝”，众多的样子；“蒿莱”，野草，这里指平民。
  • 句意：官员们参差不齐地分领官位，众多平民也崛起为官。
• “不必伊周地，皆知屈宋才”：
  • 字词：“伊周”，伊尹和周公，古代的贤相；“屈宋”，屈原和宋玉，古代的文学家。
  • 句意：不一定身处伊尹、周公那样的相位，人们也都知道有屈原、宋玉那样的才华。
• “汉庭和异域，晋史坼中台”：
  • 字词：“汉庭和异域”，指汉朝与外族议和；“坼中台”，中台星坼，在古代星象学中象征大臣死亡。
  • 句意：汉朝曾与异域议和，晋史中有中台星坼大臣死亡的记载。
• “霸业寻常体，忠臣忌讳灾”：
  • 字词：“霸业”，称霸的事业；“忌讳灾”，因忌讳而招来灾祸。
  • 句意：霸业是常见的事，忠臣却往往因忌讳而招来灾祸。
• “群公纷戮力，圣虑窅裴回”：
  • 字词：“群公”，众多大臣；“戮力”，尽力；“圣虑”，皇帝的思虑；“窅”，深远；“裴回”，徘徊。
  • 句意：众多大臣纷纷尽力，皇帝的思虑却深远而徘徊不定。
• “数见铭钟鼎，真宜法斗魁”：
  • 字词：“铭钟鼎”，将功绩铭刻在钟鼎上；“法斗魁”，效法北斗星的魁星。
  • 句意：多次见到有人功绩被铭刻在钟鼎上，真应该效法北斗魁星的光明磊落。
• “愿闻锋镝铸，莫使栋梁摧”：
  • 字词：“锋镝”，箭头，这里指兵器；“栋梁”，比喻国家的重要人才。
  • 句意：希望听到把兵器铸造成其他东西的消息，不要让国家的栋梁之才受到摧残。
• “磐石圭多翦，凶门毂少推”：
  • 字词：“磐石圭”，坚固的玉圭，比喻国家的宗室；“翦”，削减；“凶门毂”，凶门是古代将军出征时的一种仪式，毂指车轮，这里指出征的车。
  • 句意：国家的宗室多被削减，出征的车辆却很少被推动（指出征不利）。
• “垂旒资穆穆，祝网但恢恢”：
  • 字词：“垂旒”，帝王冠冕前后下垂的玉串，代指皇帝；“穆穆”，端庄恭敬的样子；“祝网”，商汤祝网，体现其仁德；“恢恢”，宽广的样子。
  • 句意：皇帝需要端庄恭敬，像商汤祝网那样展现仁德。
• “赤雀翻然至，黄龙讵假媒”：
  • 字词：“赤雀”，传说周文王时有赤雀衔丹书而至；“黄龙”，传说舜时有黄龙负图出现；“讵”，岂。
  • 句意：像赤雀那样的祥瑞会自然到来，黄龙出现也不必借助媒介。
• “贤非梦傅野，隐类凿颜坯”：
  • 字词：“梦傅野”，传说商王武丁梦到傅说，后来在傅岩找到傅说并任用为相；“凿颜坯”，颜阖隐居，鲁君派人送礼物，颜阖凿墙逃走。
  • 句意：贤才不像傅说那样能被帝王梦到任用，隐士却像颜阖一样隐居避世。
• “自古江湖客，冥心若死灰”：
  • 字词：“江湖客”，指隐居江湖的人；“冥心”，静心。
  • 句意：自古以来隐居江湖的人，内心都像死灰一样平静。

过去承蒙他人推举赞赏，
惭愧自己并非杰出人才。
年老忝居宫臣之位，
艰难时陪侍在朝廷。
曾追随皇帝驱马前行，
也曾像朱云折槛直谏。
虽有罪过获宽恕存活，
但战乱依旧阻隔不通。
岁月流转燕子迁徙，
身世如白驹被时光催。
因迷惘卧病在床，
任由小船随意往来。
多次经历巴地酷热，
又多次在楚地雷声中蛰伏。
望帝传说或许是真，
昭王一去就不再回。
恶人如蛟螭横行霸道，
像豺虎般互相猜疑争斗。
平生事业已然结束，
那虚名又在何处呢。
琴乌叫声充满怨愤，
庭院鹤舞显得萎靡。
秋雨弥漫在湘水之上，
阴风掠过岭南的梅花。
像鱼摇尾痛苦求食，
常空有报恩之心无奈。
不敢说话防人谗言，
内心已埋下灾祸根源。
如阮籍苍茫中痛哭，
似王粲辗转反侧哀伤。
饥饿时靠各家米糊口，
忧愁时到处求酒消愁。
别为贫士身份叹息，
任凭众人嘲笑去吧。
得失起初难以分辨，
兴衰却容易去概括。
官员们参差不齐任职，
众多平民也崛起为官。
不处伊周相位，
也知有屈宋之才。
汉朝曾与异域议和，
晋史有大臣死亡记载。
霸业常见不足为奇，
忠臣却常招来灾祸。
大臣们纷纷尽力，
皇帝思虑徘徊不定。
多次见功绩铭刻钟鼎，
真应效法北斗魁星。
希望兵器铸为他物，
别让国家栋梁受摧残。
国家宗室多被削减，
出征车辆却少推动。
皇帝应端庄展仁德，
祥瑞会自然地到来。
贤才难被帝王任用，
隐士隐居避世不出。
自古以来江湖隐士，
内心平静如死灰烬。

这首诗创作于大历三年（768 年）秋，杜甫漂泊到荆南（今湖北江陵）地区。此时杜甫已步入晚年，一生仕途坎坷，历经安史之乱等社会动荡，饱经忧患。他辗转多地，生活困苦，身体也日益衰弱。在荆南，他回顾自己的一生经历，感慨时光流逝、身世飘零，同时也关注着国家局势，对国家的命运深感忧虑，于是写下这首长篇述怀诗来抒发自己的情感和对国家的期望。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折槛出云台”“步兵哭”“梦傅野”等，通过这些典故，诗人含蓄而深刻地表达了自己的经历、情感和思想。典故的运用使诗歌的内涵更加丰富，也体现了诗人深厚的文化底蕴。
  • 对比衬托：诗中既有自己过去曾蒙推奖与如今事业无成的对比，如“昔承推奖分，愧匪挺生材”“素业行已矣，浮名安在哉”；也有忠臣与奸臣、贤才与庸人的对比，如“忠臣忌讳灾”与“差池分组冕，合遝起蒿莱”。通过对比衬托，更突出了诗人内心的悲愤和对社会现实的不满。
• 语言特色：语言沉郁顿挫，用词精准。诗人以简洁而有力的语言描绘出自己的生活困境和社会的动荡不安，如“蛟螭深作横，豺虎乱雄猜”形象地刻画了恶人的横行霸道和相互争斗。同时，语言又富有韵律美，整首诗对仗工整，韵律和谐，读起来朗朗上口。
• 意境营造：诗中营造出一种悲凉、深沉的意境。通过对秋日景色的描写，如“秋雨漫湘水，阴风过岭梅”，以及自身经历和心境的叙述，如“苦摇求食尾，常曝报恩腮”，营造出一种萧瑟、凄凉的氛围，表达了诗人内心的痛苦和无奈。同时，诗中也流露出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和对和平的渴望，使整首诗的意境更加深沉而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