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哉董生行

· 韩愈

淮水出桐柏,山东驰遥遥千里不能休;淝水出其侧,
彷徨踯躅久不去,以翼来覆待狗归。嗟哉董生,谁将与俦?
时之人,夫妻相虐,兄弟为雠。食君之禄,而令父母愁。
亦独何心,嗟哉董生无与俦。

简要说明

这首诗通过描绘淮水、淝水的态势以及狗与母狗的情感,对比当时社会中夫妻、兄弟、子女的不良现象,赞扬董生的独特与高尚,表达了诗人对董生的赞美以及对社会不良风气的批判。

逐句注释

  • “淮水出桐柏,山东驰遥遥千里不能休”:
    • 字词:“桐柏”,山名,在今河南、湖北交界处;“山东”,指桐柏山以东。
    • 句意:淮水发源于桐柏山,向桐柏山以东奔流,遥遥千里不停息。
  • “淝水出其侧,亦东注,淮水与之会”:
    • 字词:“其侧”,指桐柏山的一侧;“注”,流入。
    • 句意:淝水从桐柏山一侧流出,也向东流去,与淮水会合。
  • “龟山之下,两沟交流,龟山在北,使两水背城而南流”:
    • 字词:“龟山”,山名;“沟”,指河流。
    • 句意:在龟山之下,两条河流交汇,龟山在北面,使得这两条水绕过城池向南流去。
  • “城之东,有双岭东西对峙,水出其间,北与淮合”:
    • 字词:“对峙”,相对耸立。
    • 句意:在城的东面,有两座山岭东西相对耸立,水从它们中间流出,向北与淮水汇合。
  • “或曰:‘此淝水也。春秋时,晋、楚战于城濮,即此水也。’”:
    • 字词:“城濮”,古地名。
    • 句意:有人说:“这就是淝水。春秋的时候,晋、楚两国在城濮交战,就是在这条水边。”
  • “董生勉乎哉!吾尝闻夫仁人与义人之称,孰知其名之所在而无其实也?”:
    • 字词:“勉”,努力;“仁人”“义人”,指有仁德、讲道义的人。
    • 句意:董生你要努力啊!我曾经听说过仁人和义人的称呼,谁知道他们只是有名称而没有实际的德行呢?
  • “夫以父母之慈爱,男女之有室家,尚不能以相保,矧曰仁人义人之名,孰肯以相从哉?”:
    • 字词:“室家”,指家庭;“矧”,况且。
    • 句意:凭借父母的慈爱,男女组成了家庭,尚且不能相互保全,更何况是仁人和义人的名声,谁肯去追求呢?
  • “虽然,董生勉乎哉!吾去京师,来此二年矣。幸有余禄,足以自给,而从二三子于学,于兹乐之,是以忘其忧。”:
    • 字词:“余禄”,多余的俸禄;“二三子”,指学生们。
    • 句意:虽然这样,董生你要努力啊!我离开京城,来到这里两年了。幸好有多余的俸禄,足够自己生活,并且和几个学生一起学习,在这里我很快乐,因此忘掉了忧愁。
  • “董生勉乎哉!吾又未知夫天之于人,果何如也?”: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董生你要努力啊!我又不知道上天对于人,到底是怎样的呢?
  • “昔者,周公居东,三年而归,而天下之不仁义者,皆喜。”:
    • 字词:“周公”,西周初期政治家;“居东”,周公因管叔、蔡叔等流言而避居东方。
    • 句意:从前,周公到东方去住了三年才回来,天下那些不讲仁义的人都很高兴。
  • “吾于此见圣人之道,难行也。”:
    • 字词:“圣人之道”,指周公所倡导的仁义之道。
    • 句意:我从这里看出圣人的道,是很难推行的。
  • “今董生朝出而暮还,往于学舍,吾又未知其果能行圣人之道否也?”: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如今董生早上出去晚上回来,往返于学校,我又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能践行圣人的道呢?
  • “虽然,董生勉乎哉!吾爱董生之行,不惟爱其材,又爱其志。”:
    • 字词:“惟”,只。
    • 句意:虽然这样,董生你要努力啊!我爱董生的品行,不只是爱他的才能,还爱他的志向。
  • “其志在圣人之道,又能修其辞以明之,吾知其必有合也。”:
    • 字词:“修其辞”,指撰写文章;“合”,指与圣人之道相契合。
    • 句意:他的志向在于圣人的道,又能撰写文章来阐明它,我知道他一定能与圣人之道相契合。
  • “董生勉乎哉!”:再次强调董生要努力。

现代译文

淮水发源于桐柏山,朝着山东奔腾而去,滔滔不绝地流淌千里也不停歇;淝水从桐柏山的一侧流出,也向东流去,与淮水交汇。龟山之下,两条水流交汇,龟山在北面,使得两水绕过城池向南流。城的东面,有两座山岭东西对峙,水从中间流出,向北与淮水汇合。有人说:“这就是淝水,春秋时晋、楚城濮之战就在这里。”

董生啊,你要努力啊!我曾听闻仁人和义人的名号,可谁知道那只是徒有虚名而无实际德行呢?父母慈爱,男女成家,尚且不能相互保全,更何况是仁人和义人的名声,谁又肯去追求呢?

即便如此,董生你还是要努力啊!我离开京城来到这里两年了,幸好有多余的俸禄能自给自足,还能和几个学生一起学习,在这里我很快乐,忘却了忧愁。

董生你要努力啊!我也不知道上天对人究竟是怎样的安排。从前周公避居东方三年才回来,天下那些不仁义的人都很高兴,由此可见圣人之道难以推行。如今董生早出晚归往返于学舍,我不知道他是否真能践行圣人之道。

尽管如此,董生你要努力啊!我爱董生的品行,不仅爱他的才华,更爱他的志向。他志在圣人之道,又能写文章来阐明,我知道他必定能契合圣人之道。董生,你一定要努力啊!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朝,当时社会风气存在诸多不良现象,人际关系淡薄,道德观念有所缺失。韩愈对这种现象深感忧虑,他结识了董生这样品行高尚、有志于圣人之道的人,于是创作此诗,既表达对董生的赞赏与鼓励,也借诗批判社会现实。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用淮水、淝水的奔腾不息以及狗对母狗的眷恋,与当时社会中夫妻相虐、兄弟为仇、子女让父母忧愁的现象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董生的独特与高尚,增强了诗歌的批判力度。
    • 反复强调:诗中多次出现“嗟哉董生”“董生勉乎哉”,反复强调对董生的赞美和鼓励,加深读者的印象,同时也强化了诗人的情感表达。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情感真挚,不事雕琢却能有力地传达出诗人的观点和情感。诗句长短不一,富有节奏感,读起来朗朗上口。
  • 意境营造:诗中描绘的淮水、淝水等自然景象,营造出一种宏大、奔腾的氛围,与社会的不良风气形成反差,为表达对董生的赞美以及对社会的批判奠定了基础,使诗歌既有现实意义,又有一定的意境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