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老一年

· 陆游

一年老一年,一日衰一日。
譬如东周亡,岂复须大疾。
懒惰已废书册久,病来亦复疏杯酒。
轫车小住固自佳,拂袖便行亦何有。
下床拥火暖有余,咸豆数粒粥一盂。
平生常笑愚公愚,欲栽堕齿染白须。

简要说明

此诗主要围绕诗人自身的衰老展开,表达了对岁月流逝、身体衰颓的感慨。诗人以形象的比喻阐述衰老的不可避免,同时展现出一种豁达超脱的人生态度,不刻意抗拒衰老,安于当下简单的生活。

逐句注释

  • “一年老一年,一日衰一日”: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每过一年就衰老一岁,每过一天身体就衰弱一分。
  • “譬如東周亡,豈復須大疾”:
    • 字词:“譬如”,比如;“大疾”,严重的疾病。
    • 句意:就像东周的灭亡,哪里需要一场大的变故才会灭亡呢,它是逐渐衰败而至的,人的衰老也是如此自然的过程。
  • “懶惰已廢書冊久,病來亦復疏杯酒”:
    • 字词:“廢”,荒废;“疏”,疏远。
    • 句意:因为懒惰已经很久没有读书了,生病之后也和酒疏远了。
  • “軔車小住固自佳,拂袖便行亦何有”:
    • 字词:“軔車”,停车;“固”,本来;“拂袖便行”,形容洒脱地离开。
    • 句意:停下来歇一歇固然很好,洒脱地离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 “下床擁火暖有餘,鹹豆數粒粥一盂”:
    • 字词:“擁火”,靠近火取暖;“盂”,一种盛液体的敞口器具。
    • 句意:下床靠近炉火,暖意十足,吃着几粒咸豆,喝上一碗粥。
  • “平生常笑愚公愚,欲栽墮齒染白鬚”:
    • 字词:“愚公”,这里指那些想要违背自然规律、抗拒衰老的人;“栽墮齒”,栽种掉落的牙齿;“染白鬚”,染白胡须。
    • 句意:平生常常嘲笑那些像愚公一样愚蠢的人,妄图栽种掉落的牙齿、染黑白色的胡须来抗拒衰老。

现代译文

一年又一年,人逐渐衰老;
一天又一天,身体日益衰弱。
就如同东周的灭亡,
哪里需要一场大病才会终结呢。
我已因懒惰荒废读书很久,
生病后也不再亲近杯中之酒。
停下来稍作停留固然不错,
洒脱地离去又有何妨。
下床靠着炉火暖意满满,
吃上几粒咸豆,喝一碗粥。
我一生常笑那些愚蠢之人,
妄图栽种牙齿、染黑胡须来抗拒衰老。

创作背景

陆游生活在南宋时期,一生渴望收复失地、实现国家统一,但壮志未酬。晚年的他,身体逐渐衰老,疾病缠身。这首诗创作于他晚年阶段,面对自身身体机能的衰退,结合一生的经历,有感而发写下此诗,表达对衰老的认识和豁达的人生态度。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喻:诗中以“譬如東周亡,豈復須大疾”将人的衰老比作东周的灭亡,形象地说明衰老如同朝代的衰败一样,是一个自然渐进的过程,而非突发的变故,使读者更能理解衰老的必然性。
    • 对比:诗人将自己“懶惰已廢書冊久,病來亦復疏杯酒”的衰老状态与年轻时可能的积极进取形成对比,突出岁月对自己的改变。同时,以“平生常笑愚公愚,欲栽墮齒染白鬚”,把自己豁达面对衰老的态度与那些妄图抗拒衰老的愚蠢行为进行对比,进一步强化自己的观点。
  • 语言特色:语言通俗易懂,质朴自然,用直白的话语表达深刻的人生感悟,如“一年老一年,一日衰一日”,简洁明了地传达出时光流逝、身体衰退的现实。
  • 意境营造:通过描绘“下床擁火暖有餘,鹹豆數粒粥一盂”的生活场景,营造出一种宁静、安适的意境,体现出诗人在衰老和疾病面前,依然能安于简单平淡的生活,展现出豁达超脱的心境。整首诗情景交融,将诗人对衰老的感慨与豁达的人生态度融入到日常生活的描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