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是白居易的长篇叙事诗,全诗以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悲剧为主线,生动地描述了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以及安史之乱所带来的政治变故。诗中既有对李杨二人爱情的深情描绘,又有对安史之乱的描写,反映了唐朝由盛转衰的历史变迁,同时也蕴含着对爱情悲剧的同情和对历史教训的反思。
长恨歌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金屋妆成娇侍夜,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骊宫高处入青云,
渔阳鞞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峨嵋山下少人行,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天旋日转回龙驭,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归来池苑皆依旧,
春风桃李花开夜,秋雨梧桐叶落时。西宫南苑多秋草,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临邛道士鸿都客,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上穷碧落下黄泉,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中有一人字太真,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揽衣推枕起裴回,
风吹仙袂飘飖举,犹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泪阑干,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回头下望人寰处,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但教心似金钿坚,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金屋妆成娇侍夜,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骊宫高处入青云,
渔阳鞞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峨嵋山下少人行,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天旋日转回龙驭,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归来池苑皆依旧,
春风桃李花开夜,秋雨梧桐叶落时。西宫南苑多秋草,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临邛道士鸿都客,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上穷碧落下黄泉,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中有一人字太真,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揽衣推枕起裴回,
风吹仙袂飘飖举,犹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泪阑干,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回头下望人寰处,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但教心似金钿坚,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
简要说明
逐句注释
-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 字词:“汉皇”,原指汉武帝,这里借指唐玄宗;“倾国”,形容女子极其美丽;“御宇”,统治天下。
- 句意:唐玄宗喜爱女色,想得到绝世佳人,统治天下多年却一直未能如愿。
-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 字词:“杨家有女”,指杨贵妃杨玉环。
- 句意:杨家有个女儿刚刚长大成人,养在深闺里还没人知道她的美貌。
-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 字词:“回眸”,回头看;“粉黛”,本指妇女化妆用的白粉和青黑色的颜料,这里代指宫中的妃嫔。
- 句意:她回头嫣然一笑,百般娇媚同时显现出来,宫中的妃嫔们都显得黯然失色。
-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 字词:“华清池”,在今陕西临潼骊山下,是唐玄宗和杨贵妃的沐浴之处;“凝脂”,形容皮肤白嫩细腻。
- 句意:春天天气寒冷,唐玄宗赐她到华清池沐浴,温润的泉水洗涤着她洁白细腻的肌肤。
-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 字词:“云鬓”,形容女子鬓发盛美如云;“金步摇”,一种金首饰,走路时摇曳生姿;“芙蓉帐”,绣着莲花的帐子。
- 句意:她梳着云一样的发髻,戴着花一样的容颜和金步摇首饰,在温暖的芙蓉帐里共度春宵。
-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只恨春宵太短,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从此唐玄宗再也不早朝听政了。
-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 字词:“佳丽”,美女。
- 句意:后宫中有众多的美女,但唐玄宗把对她们所有人的宠爱都集中在杨贵妃一人身上。
-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
- 字词:“金屋”,用汉武帝“金屋藏娇”的典故,这里指杨贵妃居住的宫殿;“醉和春”,带着醉意和春意。
- 句意:杨贵妃在华美的宫殿中梳妆打扮后娇俏地侍奉君王过夜,在玉楼中宴饮完毕带着醉意和春意。
-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 字词:“列土”,分封土地;“可怜”,值得羡慕。
- 句意:杨贵妃的兄弟姐妹都得到了分封,令人羡慕,杨家满门都增添了光彩。
-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于是使得天下的父母们都改变了心意,不重视生男孩而重视生女孩。
- “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 字词:“骊宫”,即华清宫,因在骊山而得名。
- 句意:骊山上的宫殿高耸入云,美妙的音乐随风飘荡,到处都能听到。
- “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 字词:“凝丝竹”,指弦管之声徐缓。
- 句意:轻歌曼舞配合着管弦乐声,唐玄宗整天看都看不够。
- “渔阳鞞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 字词:“渔阳鼙鼓”,指安禄山在渔阳起兵叛乱;“霓裳羽衣曲”,唐代宫廷乐舞名。
- 句意:安禄山叛乱的战鼓惊天动地地响起,惊断了唐玄宗和杨贵妃正在欣赏的《霓裳羽衣曲》。
-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 字词:“九重城阙”,指宫廷;“千乘万骑”,形容随从众多。
- 句意:京城中弥漫起了烟尘,唐玄宗带着大队人马向西南方向逃走。
- “翠华摇曳行复止,六军不发无奈何”:
- 字词:“翠华”,用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这里指皇帝的仪仗。
- 句意:皇帝的仪仗队走走停停,随行的军队不肯前进,唐玄宗毫无办法。
- “宛转蛾眉马前死”:
- 字词:“蛾眉”,指代杨贵妃。
- 句意:杨贵妃在马前凄惨地死去。
-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 字词:“花钿”,用金翠珠宝等制成的花朵形首饰;“翠翘”“金雀”“玉搔头”,都是首饰名。
- 句意:杨贵妃头上的花钿掉落在地上,无人收拾,还有翠翘、金雀、玉搔头等首饰。
-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唐玄宗掩着脸,想救却救不了,回头看时,止不住血泪交流。
-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 字词:“云栈”,高入云霄的栈道;“萦纡”,曲折环绕。
- 句意:黄尘弥漫,风声萧瑟,唐玄宗沿着高入云霄、曲折环绕的栈道登上了剑阁。
-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 字词:“峨嵋山”,在今四川峨眉山市西南,这里泛指蜀中高山。
- 句意:峨嵋山下行人稀少,旌旗黯淡无光,太阳的颜色也显得很暗淡。
-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 字词:“圣主”,指唐玄宗。
- 句意:蜀地的江水碧波荡漾,蜀山郁郁葱葱,唐玄宗日日夜夜都沉浸在对杨贵妃的思念之情中。
-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 字词:“行宫”,帝王出行时居住的宫殿。
- 句意:在行宫看见月亮,那月色也带着伤心的颜色;夜里听到雨打铃铛的声音,更让人肝肠寸断。
- “天旋日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 字词:“天旋日转”,指时局好转;“龙驭”,皇帝的车驾。
- 句意:时局好转,唐玄宗的车驾返回长安,路过杨贵妃死去的地方,他徘徊不前,不忍离去。
-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 字词:“马嵬坡”,在今陕西兴平西。
- 句意:马嵬坡下的泥土中,已经见不到杨贵妃美丽的容颜,只有她死去的地方。
-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 字词:“信马”,任马随意行走。
- 句意:君臣相对而视,泪水都沾湿了衣裳,向东望着京城,唐玄宗让马随意行走着返回。
-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 字词:“太液”,池名,在大明宫内;“未央”,宫名,在长安西北郊。
- 句意:回到长安后,池苑依旧和从前一样,太液池中的荷花和未央宫的柳树还是老样子。
-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荷花就像杨贵妃的面容,柳叶就像她的眉毛,面对此情此景,唐玄宗怎能不落泪呢?
- “春风桃李花开夜,秋雨梧桐叶落时”: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春天桃李盛开的夜晚,秋天梧桐落叶的时节,都会勾起唐玄宗对杨贵妃的思念。
- “西宫南苑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 字词:“西宫南苑”,指唐玄宗退位后居住的地方。
- 句意:西宫和南苑长满了秋草,台阶上落满了红叶,也没有人打扫。
-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 字词:“思悄然”,忧愁伤感的样子。
- 句意:傍晚的宫殿里萤火虫飞来飞去,唐玄宗忧愁伤感,挑尽了孤灯也难以入眠。
-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 字词:“迟迟”,缓慢的样子;“耿耿”,明亮的样子。
- 句意:缓慢的钟鼓声迎来了漫长的夜晚,明亮的星河预示着即将破晓的天空。
-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悠悠的生死离别已经过了多年,杨贵妃的魂魄始终没有进入唐玄宗的梦中。
- “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 字词:“临邛”,今四川邛崃;“鸿都”,东汉都城洛阳的宫门名,这里借指长安。
- 句意:有一位从临邛来长安做客的道士,能以精诚的法术招来杨贵妃的魂魄。
- “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
- 字词:“方士”,指道士。
- 句意:因为感动于唐玄宗辗转反侧的思念之情,于是让道士尽力去寻找杨贵妃的魂魄。
-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 字词:“排空驭气”,腾云驾雾。
- 句意:道士腾云驾雾,奔跑如闪电,上天入地到处寻找。
-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 字词:“穷”,穷尽;“碧落”,天空;“黄泉”,地下。
- 句意:上到天空,下到黄泉,两处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找到。
-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忽然听说海上有一座仙山,这座山在虚无缥缈之间。
-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 字词:“五云”,五彩云霞;“绰约”,形容女子姿态柔美。
- 句意:楼阁玲珑剔透,在五彩云霞中耸起,里面有很多姿态柔美的仙子。
-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 字词:“太真”,杨贵妃为女道士时的道号。
- 句意:其中有一个名叫太真的仙子,雪一样的肌肤、花一样的容貌,大概就是杨贵妃。
-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 字词:“九华帐”,绣饰华美的帐子。
- 句意:听说唐朝天子派来了使者,杨贵妃在九华帐里从梦中惊醒。
- “揽衣推枕起裴回,珠箔银屏迤逦开”:
- 字词:“裴回”,同“徘徊”;“珠箔”,珠帘;“银屏”,饰银的屏风;“迤逦”,接连不断。
- 句意:她披起衣服,推开枕头,起身徘徊,一路把珠帘和银屏接连打开。
- “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 字词:“睡觉”,睡醒。
- 句意:她云一样的发髻半偏着,刚刚睡醒,花冠也没整理好就走下堂来。
- “风吹仙袂飘飖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 字词:“袂”,衣袖。
- 句意:风吹动着她的衣袖轻轻飘起,就像当年跳《霓裳羽衣舞》时一样。
-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 字词:“阑干”,纵横交错的样子。
- 句意:她美丽的面容带着寂寞,泪水纵横,就像一枝带着春雨的梨花。
-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 字词:“凝睇”,凝视。
- 句意:她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使者,向唐玄宗致谢,自从分别后,音容两渺茫。
-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 字词:“昭阳殿”,汉代宫殿名,这里借指杨贵妃生前居住的宫殿;“蓬莱宫”,指海上仙山的宫殿。
- 句意:在昭阳殿里的恩爱情缘已经断绝,在蓬莱宫中的日子漫长难熬。
-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 字词:“人寰”,人间。
- 句意:她回头向下望着人间,看不见长安,只看到一片尘雾。
- “唯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 字词:“钿合”,镶嵌金、银、玉、贝等物的首饰盒。
- 句意:只能拿出当年的信物来表达深情,把钿盒和金钗寄给唐玄宗。
-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 字词:“擘”,分开。
- 句意:留下一股金钗和一扇钿盒,把金钗劈开,钿盒分开。
-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只要两人的心像金钿一样坚定,天上人间总有一天会再相见。
-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 字词:“殷勤”,恳切。
- 句意:临别时杨贵妃又再三恳切地托使者捎话,话中有当年两人相知的誓言。
-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 字词:“长生殿”,在华清宫内。
- 句意:那年七月七日在长生殿中,夜半无人时两人曾私下里甜蜜地倾诉。
-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 字词:“比翼鸟”,传说中的一种鸟,雌雄总是并翅而飞;“连理枝”,两棵树的枝干连生在一起。
- 句意:在天上愿做比翼双飞的鸟儿,在地上愿做枝干相连的连理枝。
-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天长地久也有完结的时候,而这生离死别的遗憾却绵绵不断,永远没有尽头。
现代译文
唐玄宗贪恋美色,一心想得到绝代佳人,统治天下多年却始终未能如愿。杨家有个女儿刚刚长大成人,养在深闺里还没人知道她的美貌。她回头嫣然一笑,百般娇媚同时显现出来,宫中的妃嫔们都显得黯然失色。春天天气寒冷,唐玄宗赐她到华清池沐浴,温润的泉水洗涤着她洁白细腻的肌肤。她梳着云一样的发髻,戴着花一样的容颜和金步摇首饰,在温暖的芙蓉帐里共度春宵。只恨春宵太短,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从此唐玄宗再也不早朝听政了。后宫中有众多的美女,但唐玄宗把对她们所有人的宠爱都集中在杨贵妃一人身上。杨贵妃在华美的宫殿中梳妆打扮后娇俏地侍奉君王过夜,在玉楼中宴饮完毕带着醉意和春意。杨贵妃的兄弟姐妹都得到了分封,令人羡慕,杨家满门都增添了光彩。于是使得天下的父母们都改变了心意,不重视生男孩而重视生女孩。骊山上的宫殿高耸入云,美妙的音乐随风飘荡,到处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