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坐戏作短歌

· 陆游

畏事如畏虎,避人如避寇。
结庐三家村,百事喜寒陋。
身闲自为贵,饭足岂非富。
素心憎狐妖,老愈恶铜臭。
视之若寒气,可使客肤腠。
即今知免矣,终岁塞门窦。
始知松倒壑,殊胜云出岫。
聊持不动心,更养未尽寿。
夜读南华篇,欣然发吾覆。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短歌的形式,抒发了诗人陆游晚年的生活态度与人生感悟。他表达了对世事的畏惧、对世俗之人的疏离,展现出安于寒陋生活的自得。同时,批判了狐妖般的奸佞与铜臭之人,体现出自身的高洁品性。最后通过夜读《南华经》有所启发,进一步坚定了清心寡欲、颐养天年的决心。

逐句注释

  • “畏事如畏虎,避人如避寇”:
    • 字词:“事”,指世事;“寇”,贼寇。
    • 句意:害怕世事如同害怕老虎一样,躲避人就像躲避贼寇。
  • “结庐三家村,百事喜寒陋”:
    • 字词:“结庐”,建造房屋;“寒陋”,简陋、贫苦。
    • 句意:在只有三户人家的小村落建造房屋居住,对一切简陋贫苦的事物都感到欢喜。
  • “身闲自为贵,饭足岂非富”:
    • 字词:无特殊字词。
    • 句意:自身清闲就是最珍贵的,能吃饱饭难道不算是富有吗。
  • “素心憎狐妖,老愈恶铜臭”:
    • 字词:“素心”,本心、素志;“狐妖”,比喻奸佞之人;“铜臭”,指金钱的气味,代指爱财之人。
    • 句意:我本心就憎恶那些奸佞之人,年纪越大就越厌恶那些爱财的人。
  • “视之若寒气,可使客肤腠”:
    • 字词:“肤腠”,皮肤、肌肉的纹理。
    • 句意:把他们看作是寒冷的气息,这种气息可以侵入人的皮肤肌肉。
  • “即今知免矣,终岁塞门窦”:
    • 字词:“免”,避免;“门窦”,门和洞,泛指门户。
    • 句意:到现在才知道可以避免与他们接触了,一整年都把门户堵塞起来。
  • “始知松倒壑,殊胜云出岫”:
    • 字词:“壑”,山谷;“岫”,山峰。
    • 句意:才知道倒在山谷里的松树,远远胜过从山峰间飘出的云朵。
  • “聊持不动心,更养未尽寿”:
    • 字词:“不动心”,指内心不为外物所动;“未尽寿”,未享尽的寿命。
    • 句意:姑且保持内心不为外物所动,进而调养自己还未享尽的寿命。
  • “夜读南华篇,欣然发吾覆”:
    • 字词:“南华篇”,指《庄子》,《庄子》又称《南华经》;“发吾覆”,启发了我。
    • 句意:夜晚阅读《庄子》,欣然之间得到了启发。

现代译文

害怕世事如同害怕猛虎,
躲避世人好似躲避贼寇。
在那仅有三户的小村落,
建造房屋安享贫寒简陋。
自身清闲本就是最珍贵,
吃饱饭食难道不算富有。
我本心就憎恶奸佞之人,
年纪越大越厌爱财之流。
把他们当作那寒冷之气,
它能侵入人的皮肤肌肉。
如今方知能将他们避开,
整年都把那门户来封闭。
才明白倒在山谷的松树,
远胜过山间飘出的云朵。
姑且保持内心不为所动,
调养自己还未享尽寿命。
夜晚阅读《庄子》这本书,
欣然之间得到许多启发。

创作背景

陆游生活在南宋时期,朝廷偏安江南,主和派势力强大,政治环境复杂。陆游一生力主抗金,收复中原,但仕途坎坷,屡遭排挤打压。这首诗创作于他晚年隐居山阴农村之时,历经世事沧桑,他对官场的黑暗、世态的炎凉有了深刻认识,于是通过这首诗表达自己远离尘世、安于田园的心境和人生追求。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喻:诗中运用了多个比喻,如“畏事如畏虎,避人如避寇”将畏惧世事和躲避人分别比作畏虎和避寇,生动形象地表现出诗人对世事与人情的态度;“素心憎狐妖,老愈恶铜臭”把奸佞之人比作狐妖,用铜臭代指爱财之人,鲜明地表达了诗人的憎恶之情。
    • 对比:“松倒壑”与“云出岫”形成对比,以倒在山谷的松树象征诗人坚守自我、安于平淡的品格,以出岫的云象征追名逐利、随波逐流之人,突出了诗人的人生选择和价值取向。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如“身闲自为贵,饭足岂非富”等语句,用简洁直白的语言表达深刻的人生哲理,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
  • 意境营造:通过描绘自己在三家村的寒陋生活,营造出一种宁静、恬淡的田园意境,展现出诗人远离尘世喧嚣、安贫乐道的心境。同时,诗中蕴含着诗人对人生的思考和对世俗的批判,使整首诗既有清新自然之美,又有深刻的思想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