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山雪

· 陆游

高人采药来禹穴,骨瘦巉然鬓眉白。
结茅分得野鹿场,一夜北风三尺雪。
明朝过午势愈恶,虎兕交迹人声绝。
虚窗纵横丛竹入,幽磵荒寂孤松折。
冻吟孰窥袁安户,僵卧秃尽苏武节。
人生饥寒固亦有,养气不动真豪杰。
希名后世吾所耻,姓字宁与身俱灭。
班马复生无自书,我作此歌空激烈。

简要说明

这首诗描绘了稽山的大雪景象,通过描写采药高人的隐居生活及雪天的恶劣环境,展现了诗人对饥寒困境的态度,表达了诗人坚守气节、不慕虚名的高尚情怀和壮志难酬的激愤之情。

逐句注释

  • “高人采药来禹穴,骨瘦巉然鬓眉白”:
    • 字词:“高人”,指隐居的人;“禹穴”,传说中大禹葬地,在会稽山;“巉然”,消瘦的样子。
    • 句意:有位隐居的高人到禹穴采药归来,他骨瘦如柴,两鬓和眉毛都已花白。
  • “结茅分得野鹿场,一夜北风三尺雪”:
    • 字词:“结茅”,搭建茅屋;“野鹿场”,野鹿活动的地方。
    • 句意:高人在野鹿活动的地方搭建了茅屋居住,一夜北风呼啸,下了三尺厚的雪。
  • “明朝过午势愈恶,虎兕交迹人声绝”:
    • 字词:“明朝”,第二天;“势愈恶”,指雪势更加凶猛;“虎兕”,老虎和犀牛,这里泛指野兽。
    • 句意:第二天过了中午,雪势更加凶猛,野兽的踪迹交错,人迹罕至,几乎听不到人声。
  • “虚窗纵横丛竹入,幽磵荒寂孤松折”:
    • 字词:“虚窗”,敞开的窗户;“幽磵”,幽深的山涧。
    • 句意:从敞开的窗户看出去,纵横交错的丛竹映入眼帘,幽深的山涧一片荒寂,孤独的松树被雪压折。
  • “冻吟孰窥袁安户,僵卧秃尽苏武节”:
    • 字词:“冻吟”,在寒冷中吟诗;“袁安户”,东汉袁安在大雪天中困居家中,人以为他死了,去看时他正僵卧着,后以“袁安高卧”形容人安于贫困;“苏武节”,苏武出使匈奴被扣留,持汉节牧羊十九年,节旄尽落,比喻坚守气节。
    • 句意:在这寒冷中吟诗,有谁会像探访袁安那样来看看我呢?我就像苏武一样,即使僵卧着,气节也坚如磐石,节旄都已秃尽。
  • “人生饥寒固亦有,养气不动真豪杰”:
    • 字词:“养气”,培养正气;“不动”,指不为困境所动摇。
    • 句意:人生遭遇饥寒本来就是常有的事,能够培养正气,不为困境所动摇的人才是真正的豪杰。
  • “希名后世吾所耻,姓字宁与身俱灭”:
    • 字词:“希名”,追求名声。
    • 句意:追求后世的名声是我所不齿的,我宁愿自己的姓名随身体一同消亡。
  • “班马复生无自书,我作此歌空激烈”:
    • 字词:“班马”,指班固和司马迁,他们分别著有《汉书》《史记》;“无自书”,没有机会为自己立传。
    • 句意:即使班固、司马迁复生,也没有机会为我立传,我写下这首诗,也只是徒然地抒发心中的激烈情感。

现代译文

有位高人到禹穴采药归来,
他骨瘦如柴,鬓发眉毛皆白。
在野鹿场旁搭建茅屋居住,
一夜北风,积雪足有三尺厚。
第二天过午雪势愈发凶猛,
野兽出没,几乎听不到人声。
从敞开窗户望到丛竹纵横,
幽深山涧里孤松被雪压折。
寒中吟诗,谁会来把我探访,
我如苏武,气节坚贞不动摇。
人生难免会遭遇饥寒困境,
坚守正气才是真正的豪杰。
追求后世名声我深感羞耻,
宁愿姓名随我一同去消亡。
即便班马复生也难写我事,
我作此歌只能空自抒激愤。

创作背景

陆游生活在南宋时期,朝廷偏安江南,政治上主和派势力较大,国家面临着北方政权的威胁。陆游一生渴望收复失地,却仕途坎坷,屡遭排挤。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表达的情感来看,应是他在经历人生挫折、身处困境时所作,反映了他在艰难环境中坚守气节、不慕虚名的心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借景抒情:诗中通过描写稽山的大雪景象,如“一夜北风三尺雪”“明朝过午势愈恶”等,营造出一种寒冷、荒寂的氛围,借此抒发诗人内心的孤寂和壮志难酬的悲愤之情。
    • 用典:运用了“袁安户”“苏武节”“班马”等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通过这些典故,诗人表达了自己安于贫困、坚守气节以及对不被后人理解的无奈。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刚健,风格沉郁顿挫。如“人生饥寒固亦有,养气不动真豪杰”等诗句,以直白的语言表达深刻的哲理,体现了诗人坚毅的性格和高尚的品格。
  • 意境营造:通过对稽山雪天景象的描绘,以及对采药高人隐居生活的刻画,营造出一种清冷、孤寂、荒僻的意境。这种意境与诗人的情感相契合,使读者能够深刻感受到诗人内心的复杂情感和坚定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