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叹

· 陆游

我年四十时,筑舍受一廛。
岁月不贷人,殆将五十年。
初非楩柟材,既久理岂全。
惨淡窘风雨,亦复补破穿。
竹椽与绳枢,岂敢求牢坚。
今朝忽自顾,衰疾方沉绵。
不知此残躯,与屋谁先颠。
粥药幸粗给,儿稚满目前。
敛藏虽甚薄,犹胜死道边。
一笑推枕起,无酒亦陶然。

简要说明

此诗围绕诗人所居破屋展开,感慨岁月流逝,破屋历经多年已破败不堪,同时联想到自己衰病之躯,将自身与破屋类比,表达了对自身命运的思考。但诗人并未陷入悲叹,而是在简陋的生活中看到积极的一面,展现出乐观旷达的心境。

逐句注释

  • “我年四十时,筑舍受一廛”:
    • 字词:“廛”,古代城市平民的房地。
    • 句意:我四十岁的时候,建造了一所房屋,拥有了一处居所。
  • “岁月不贷人,殆将五十年”:
    • 字词:“贷”,宽限;“殆”,几乎。
    • 句意:岁月不会对人宽容,如今几乎过去了五十年。
  • “初非楩柟材,既久理岂全”:
    • 字词:“楩柟”,黄楩木与楠木,都是优质木材;“理”,这里指房屋的结构状况。
    • 句意:当初建造房屋就不是用的好木材,时间久了,房屋的结构怎么可能还完好无损呢。
  • “惨淡窘风雨,亦复补破穿”:
    • 字词:“惨淡”,形容处境凄凉;“窘”,受困;“破穿”,指房屋的破损之处。
    • 句意:在风雨中房屋处境凄凉,受困其中,我也只能修补那些破损的地方。
  • “竹椽与绳枢,岂敢求牢坚”:
    • 字词:“竹椽”,竹制的椽子;“绳枢”,用绳子系门轴,形容房屋简陋。
    • 句意:房屋用的是竹椽和简陋的绳枢,哪里还敢要求它牢固呢。
  • “今朝忽自顾,衰疾方沉绵”:
    • 字词:“自顾”,自我审视;“沉绵”,病情沉重且绵延不愈。
    • 句意:今天早晨忽然自我审视,发现自己衰老且疾病缠身,病情沉重。
  • “不知此残躯,与屋谁先颠”:
    • 字词:“残躯”,衰老多病的身体;“颠”,倒塌,这里指生命终结或房屋毁坏。
    • 句意:不知道我这衰老多病的身体和这破屋子谁会先倒塌。
  • “粥药幸粗给,儿稚满目前”:
    • 字词:“粗给”,勉强供给。
    • 句意:幸好还能勉强有粥喝、有药吃,眼前还有一群孩子围绕。
  • “敛藏虽甚薄,犹胜死道边”:
    • 字词:“敛藏”,这里指积蓄。
    • 句意:虽然积蓄很少,但还是比死在路边要好。
  • “一笑推枕起,无酒亦陶然”:
    • 字词:“陶然”,喜悦、畅快的样子。
    • 句意:笑着推开枕头起身,即使没有酒也感到喜悦畅快。

现代译文

我四十岁那年,建造了这处居所。
岁月匆匆不饶人,转眼快过去五十年。
当初建房没用好木材,时间久了自然难保全。
在风雨中房屋破败凄惨,我也只能修补破洞。
竹椽做梁绳系门轴,哪敢奢求它坚固安全。
今天早晨我忽然审视自己,衰老与疾病正把我纠缠。
真不知我这残躯和破屋,谁会先倒在人间。
幸好还能有粥喝有药吃,孩子们围绕在我的眼前。
虽然积蓄少得可怜,但总比死在路边要好些。
我笑着推开枕头起身,即便没酒也心情畅快欣然。

创作背景

陆游一生仕途坎坷,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乡下。这首诗创作于他晚年时期,此时他年事已高,身体衰弱多病,居住的房屋也因年久失修而破败不堪。诗人在这样的生活状况下,通过对破屋的感慨,抒发自己对人生的思考和感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类比:诗人将自己衰老多病的身体与破旧的房屋进行类比,形象地表达出自己对生命和岁月流逝的感慨,增强了情感的表现力。
    • 先抑后扬:诗的前半部分着重描写破屋的破败和自己身体的衰病,营造出一种凄凉的氛围;后半部分则笔锋一转,看到生活中积极的一面,如“粥药幸粗给,儿稚满目前”,体现出诗人乐观的心态,使诗歌情感起伏,富有张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平实,用简洁的文字描绘出生活的真实状况,如“竹椽与绳枢,岂敢求牢坚”等语句,直白地表达出生活的艰辛,却又不失真挚。
  • 意境营造:通过对破屋在风雨中惨状的描写,以及自身衰病之态的叙述,营造出一种凄凉、沧桑的意境。但最后诗人“一笑推枕起,无酒亦陶然”又为这种意境增添了一抹乐观豁达的色彩,使整首诗的意境丰富而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