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起遣怀

· 陆游

百事不能能荷锄,不锄菜畦锄芋区。
身存那用十年相,陂坏且为凶岁储。
百事不学学作诗,不作白纻作竹枝。
黄陵庙前风浪恶,青衣渡口行人悲。
老病闭门常愦愦,芋不复锄诗亦废。
客来剥啄唤不譍,一味人间占闲退。
今朝一日三倒床,叹息春昼如年长。
摩挲困睫喜汤熟,小瓶自拆山茶香。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陆游的日常生活展开,先写自己能荷锄劳作,表达对平淡生活的自适;接着提及学诗之事以及诗中描绘的景象;随后描述因老病闭门,生活状态发生变化,最后回到当下,写一日内多次卧床,感慨春昼漫长,通过品茶来缓解困意,展现了诗人在年老多病时复杂的心境,既有对闲适生活的享受,也有无奈与叹息。

逐句注释

  • “百事不能能荷锄,不锄菜畦锄芋区”:
    • 字词:“荷锄”,扛着锄头;“芋区”,种芋头的地方。
    • 句意:很多事情我都做不来,但还能扛着锄头干活,不去锄菜畦而是去锄种芋头的地方。
  • “身存那用十年相,陂坏且为凶岁储”:
    • 字词:“十年相”,指长久的富贵之相;“陂坏”,池塘毁坏;“凶岁”,荒年。
    • 句意:只要能活着,哪里需要长久的富贵之相呢,趁着池塘毁坏的时候为荒年储备些粮食。
  • “百事不学学作诗,不作白纻作竹枝”:
    • 字词:“白纻”,指《白纻歌》,多写男女爱情;“竹枝”,即《竹枝词》,多写风土人情。
    • 句意:很多东西我不去学,只学作诗,不写《白纻歌》那样的诗,而写《竹枝词》风格的诗。
  • “黄陵庙前风浪恶,青衣渡口行人悲”:
    • 字词:“黄陵庙”,在湖南湘阴县北洞庭湖畔;“青衣渡”,渡口名。
    • 句意:诗中描绘黄陵庙前风浪险恶,青衣渡口行人悲戚的景象。
  • “老病闭门常愦愦,芋不复锄诗亦废”:
    • 字词:“愦愦”,昏乱、糊涂的样子;“废”,停止。
    • 句意:因为年老多病闭门不出,常常昏昏沉沉的,芋头也不再锄了,诗也不写了。
  • “客来剥啄唤不譍,一味人间占闲退”:
    • 字词:“剥啄”,敲门声;“譍”,应答;“闲退”,清闲隐退。
    • 句意:客人敲门呼唤我也不应答,一心只想在人间享受清闲隐退的生活。
  • “今朝一日三倒床,叹息春昼如年长”:
    • 字词:“倒床”,躺到床上。
    • 句意:今天一天三次躺到床上,叹息春天的白昼像一年那样漫长。
  • “摩挲困睫喜汤熟,小瓶自拆山茶香”:
    • 字词:“摩挲”,抚摸;“睫”,睫毛;“汤熟”,茶煮好了。
    • 句意:抚摸着困倦的眼睛,欣喜地看到茶煮好了,自己打开小瓶,闻到了山茶的香气。

现代译文

我好多事都干不来,却会扛着锄头劳作,
不去锄菜畦,专门去锄种芋头的田垅。
只要活着就好,哪需长久的富贵之相,
趁着池塘毁坏为荒年储备些食粮。
好多东西我不学,只专心把诗来作,
不写《白纻歌》,偏爱《竹枝词》的风格。
诗里有黄陵庙前险恶的风浪,
还有青衣渡口行人的悲伤。
年老多病闭门不出,常昏昏沉沉,
芋头不再锄,诗也停了笔锋。
客人敲门呼唤,我也不应一声,
一心只想在人间清闲隐退享安宁。
今天一天三次躺到床上,
叹息春天白昼漫长如一年时光。
抚摸着困倦的双眼,喜见茶已煮好,
自己打开小瓶,闻到山茶的芬芳。

创作背景

陆游一生渴望收复失地、报效国家,但仕途坎坷,壮志难酬。这首诗创作于他晚年时期,年老多病的他只能闲居家中。此时他远离政治中心,生活平淡而闲适,诗中体现了他在这种生活状态下的复杂情感,既有对平淡生活的接受与享受,也有壮志未酬的无奈与感慨。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百事不能能荷锄”将自己不能做其他事与能扛锄头劳作形成对比,突出其生活的朴实;“芋不复锄诗亦废”与前文的劳作、作诗形成对比,体现出年老多病对其生活状态的改变。
    • 虚实结合:“黄陵庙前风浪恶,青衣渡口行人悲”是虚写,是诗中描绘的景象,与前文的实际劳作、后文的现实生活状态形成虚实结合,丰富了诗歌的内容。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如“今朝一日三倒床,叹息春昼如年长”等语句,直白地表达出诗人的感受,没有过多的雕琢,但却真实地反映出他的心境。
  • 意境营造:通过对日常生活场景的描写,营造出一种闲适而又略带无奈的意境。从劳作到生病闭门,再到春日卧床品茶,展现出诗人晚年生活的变化,将其复杂的情感融入到这些场景之中,使读者能深刻感受到他内心的矛盾与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