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蔬

· 王十朋

归来日弹铗,食无肉与鱼。
却将种花地,町畦毓嘉蔬。
骄阳每抱瓮,时雨亲荷鉏。
青青有生意,令我颜色舒。
宁忧馑与饥,亦有瓶中储。
前身老阇梨,蔬气端未除。
文字亦宿业,复生鱼蠹书。
蠹书仍食蔬,苦淡味有余。
况兹清净根,分来自僧居。
端能纳须弥,聊尔秀郊墟。
洗我腥膻肠,襟宇生清虚。
岂惟陶渊明,吾亦爱吾庐。
荒园涉成趣,枯藤当安舆。
困枕案头卷,饥著盘中菹。
孔门陈蔡色,借问何如予。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诗人种蔬之事展开,描述了因生活饮食条件有限而开辟种花地种蔬菜的过程,展现了种蔬的辛勤与蔬菜生长带来的生机,表达了诗人安于苦淡生活,享受清修之趣,追求内心清净、超脱的情感,同时还以古人自比,凸显自己的精神境界。

逐句注释

  • “归来日弹铗,食无肉与鱼”:
    • 字词:“弹铗”,用冯谖弹铗的典故,指有求于人或处境不如意而有所抱怨;“铗”,剑柄。
    • 句意:归来后每天像冯谖一样抱怨,饮食中没有肉和鱼。
  • “却将种花地,町畦毓嘉蔬”:
    • 字词:“町畦”,田界,这里指划分田畦;“毓”,养育。
    • 句意:于是把种花的地划分成田畦,用来种植优良的蔬菜。
  • “骄阳每抱瓮,时雨亲荷鉏”:
    • 字词:“抱瓮”,抱着水瓮浇水;“荷鉏”,扛着锄头。
    • 句意:在骄阳下常常抱着水瓮浇水,遇到及时雨就亲自扛着锄头劳作。
  • “青青有生意,令我颜色舒”:
    • 字词:“生意”,生机。
    • 句意:蔬菜一片青绿,充满生机,让我面容舒展。
  • “宁忧馑与饥,亦有瓶中储”:
    • 字词:“馑”,饥荒。
    • 句意:哪里还会担忧饥荒,瓶中也有蔬菜储存。
  • “前身老阇梨,蔬气端未除”:
    • 字词:“阇梨”,对僧人、和尚的称呼。
    • 句意:我的前世大概是个老和尚,爱吃蔬菜的习性一直没改掉。
  • “文字亦宿业,复生鱼蠹书”:
    • 字词:“宿业”,前世的业缘;“鱼蠹书”,指被蠹虫蛀蚀的书籍,这里表示与文字打交道。
    • 句意:与文字打交道也是前世的业缘,又开始钻研那些被蠹虫蛀蚀的书籍。
  • “蠹书仍食蔬,苦淡味有余”:
    • 字词:“蠹书”,这里指读书。
    • 句意:一边读书一边吃蔬菜,这苦淡的味道别有一番滋味。
  • “况兹清净根,分来自僧居”:
    • 字词:“清净根”,指蔬菜的种子,带有一种清修的意味;“僧居”,僧人的住所。
    • 句意:何况这些蔬菜的种子是从僧人的住所分来的,带有清净的气息。
  • “端能纳须弥,聊尔秀郊墟”:
    • 字词:“纳须弥”,佛教有“芥子纳须弥”之说,指微小能容纳宏大;“郊墟”,郊外。
    • 句意:这些蔬菜看似微小,却能蕴含宏大的精神,姑且让它们在郊外焕发出光彩。
  • “洗我腥膻肠,襟宇生清虚”:
    • 字词:“腥膻肠”,比喻世俗的欲望;“襟宇”,胸怀。
    • 句意:吃这些蔬菜能洗去我世俗的欲望,让我的胸怀变得清净虚空。
  • “岂惟陶渊明,吾亦爱吾庐”:
    • 字词:“陶渊明”,东晋诗人,以爱自己的居所和田园生活着称。
    • 句意:岂止是陶渊明爱自己的庐舍,我也同样热爱我的居所。
  • “荒园涉成趣,枯藤当安舆”:
    • 字词:“涉”,漫步;“安舆”,古代一种小车。
    • 句意:在荒园中漫步自成乐趣,把枯藤当作小车。
  • “困枕案头卷,饥著盘中菹”:
    • 字词:“菹”,腌菜。
    • 句意:困了就枕着案头的书卷休息,饿了就吃盘中的腌菜。
  • “孔门陈蔡色,借问何如予”:
    • 字词:“孔门陈蔡色”,指孔子及其弟子在陈国和蔡国之间被困,面有饥色之事。
    • 句意:请问孔子及其弟子在陈蔡被困时的情景,和我现在相比怎么样呢。

现代译文

归来后每日抱怨,饮食中没有肉和鱼。
于是把种花之地,划分田畦种上佳蔬。
骄阳下常抱瓮浇水,时雨中亲扛锄头。
蔬菜青绿充满生机,让我面容格外舒展。
哪还担忧饥荒之苦,瓶中也有蔬菜储存。
前世或许是老和尚,爱吃蔬菜习性未改。
与文字结缘是宿业,又来钻研旧书古籍。
读书时仍吃着蔬菜,苦淡之味余韵悠长。
何况种子来自僧舍,带着清净超凡气息。
小小蔬菜能纳须弥,姑且让它郊野生光。
吃菜洗去世俗欲望,胸怀变得清净虚空。
岂止渊明爱其庐舍,我也深深热爱我家。
荒园漫步趣味自生,枯藤可当出行小车。
困了就枕案头书卷,饿了就吃盘中腌菜。
试问孔子陈蔡之困,与我如今相比如何。

创作背景

王十朋生活在南宋时期,政治上主张抗金复国,但仕途坎坷。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不过从诗中能看出诗人处于一种生活条件相对清苦的状态,可能是在其被贬或退隐期间所作。他通过种蔬这一生活小事,表达自己在困境中安贫乐道、坚守精神追求的心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用典丰富:诗中运用了冯谖弹铗、芥子纳须弥、陶渊明爱庐、孔子陈蔡之困等多个典故,使诗歌内涵丰富,增添了文化底蕴,同时也含蓄地表达了诗人的心境和追求。
    • 借物抒情:诗人通过种蔬、食蔬之事,借蔬菜这一意象,抒发自己安于苦淡、追求清净的情感,将情感寄托在日常的生活事物之中。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如同家常话语,却又蕴含着深刻的哲理和真挚的情感。如“困枕案头卷,饥著盘中菹”,简洁直白地描绘出诗人简单朴素的生活状态。
  • 意境营造:整首诗营造出一种清幽、闲适、超脱的意境。从种蔬的劳作场景,到蔬菜生长的生机,再到诗人在荒园中的自在生活,展现出一幅远离尘世喧嚣、内心清净的画面,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对精神世界的追求和对世俗的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