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雨叹

· 周紫芝

南方久不雨,旱气日益酷。
起视夜何其,星斗灿满目。
朝云蔼空蒙,暮雨思霡霂。
雷师方鞭车,风伯忽舞纛。
百神各颠倒,谁为调玉烛。
两宫方蒙尘,百执被驱逐。
万里沙漠行,长征犯三伏。
悬知臣子心,北望眢两目。
愿兴肤寸云,朝𬯀暮渗漉。
天公倘悔祸,何止望一熟。
皇舆既言归,壤地亦旋复。
谁当挽天河,下洗忧愤辱。

简要说明

这首诗以南方久旱不雨的自然现象开篇,借景抒情,将旱灾与国家遭遇的靖康之耻联系起来。诗人表达了对被掳北上的徽钦二帝的深切同情和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同时期盼上天悔祸,国家能够收复失地、皇帝回归,抒发了内心的忧愤之情。

逐句注释

  • “南方久不雨,旱气日益酷”:
    • 字词:“旱气”,干旱的气象;“酷”,酷热、严重。
    • 句意:南方长时间没有下雨,干旱的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
  • “起视夜何其,星斗灿满目”:
    • 字词:“夜何其”,出自《诗经·小雅·庭燎》,意为夜晚到了什么时候;“灿”,灿烂。
    • 句意:起身查看夜晚到了什么时候,只见星斗灿烂布满天空。
  • “朝云蔼空蒙,暮雨思霡霂”:
    • 字词:“蔼”,云气浓郁的样子;“空蒙”,迷茫的样子;“霡霂(mài mù)”,小雨。
    • 句意:早晨的云气迷茫一片,人们盼望傍晚能下点小雨。
  • “雷师方鞭车,风伯忽舞纛”:
    • 字词:“雷师”,神话中掌管打雷的神;“鞭车”,赶着雷车;“风伯”,神话中掌管风的神;“纛(dào)”,大旗。
    • 句意:雷神刚要赶着雷车来,风伯却忽然挥舞着大旗(把雨云吹散)。
  • “百神各颠倒,谁为调玉烛”:
    • 字词:“颠倒”,指神的行为失常;“玉烛”,《尔雅·释天》中说“四时和谓之玉烛”,这里指阴阳调和、风调雨顺。
    • 句意:各路神仙的行为都失常了,谁来调节使天地阴阳调和、风调雨顺呢?
  • “两宫方蒙尘,百执被驱逐”:
    • 字词:“两宫”,指宋徽宗和宋钦宗;“蒙尘”,指帝王流亡或失位;“百执”,百官。
    • 句意:宋徽宗和宋钦宗刚刚遭遇流亡失位之难,朝中百官也被驱逐。
  • “万里沙漠行,长征犯三伏”:
    • 字词:“犯”,冒着;“三伏”,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 句意:他们要在万里沙漠中行走,长途跋涉还冒着三伏天的酷热。
  • “悬知臣子心,北望眢两目”:
    • 字词:“悬知”,料想;“眢(yuān)”,眼睛枯陷失明。
    • 句意:可以料想臣子们的心情,向北遥望(被掳之地)眼睛都要望瞎了。
  • “愿兴肤寸云,朝𬯀暮渗漉”:
    • 字词:“肤寸”,古代长度单位,一指宽为寸,四指宽为肤,这里形容云很小;“𬯀(jī)”,升云;“渗漉”,雨水慢慢下滴。
    • 句意:希望能兴起小小的云朵,早晨升起傍晚就下起雨来。
  • “天公倘悔祸,何止望一熟”:
    • 字词:“悔祸”,后悔降下灾祸;“一熟”,一次丰收。
    • 句意:如果上天后悔降下灾祸,那就不只是盼望一次庄稼丰收了。
  • “皇舆既言归,壤地亦旋复”:
    • 字词:“皇舆”,指皇帝的车驾,这里代指皇帝;“旋复”,很快恢复。
    • 句意:皇帝能够归来,失去的土地也能很快收复。
  • “谁当挽天河,下洗忧愤辱”:
    • 字词:“挽”,拉;“天河”,银河。
    • 句意:谁能够把天河拉下来,洗去这忧愤和耻辱呢?

现代译文

南方很久没有下雨,干旱的气息一天比一天酷热。
起身看看夜晚到了何时,满眼都是灿烂的星斗。
早晨的云朵迷茫一片,傍晚渴望着能下点小雨。
雷神刚要赶着雷车,风伯却突然挥舞着大旗。
各路神仙行为失常,谁能调节让天地风调雨顺?
宋徽宗和宋钦宗刚刚遭遇流亡之难,朝中百官也被驱逐。
他们在万里沙漠中前行,长途跋涉还冒着三伏的酷热。
我能想象臣子们的心情,向北遥望眼睛都要望瞎。
希望能涌起小小的云朵,早晨升起傍晚就降下甘霖。
如果上天后悔降下灾祸,那就不只是盼望一次丰收。
皇帝能够归来,失去的土地也能迅速收复。
谁能把天河拉下来,洗去这满心的忧愤和耻辱啊!

创作背景

周紫芝生活在北宋末南宋初。这首诗创作于靖康之变后,宋徽宗、宋钦宗被金兵掳掠北上,北宋灭亡。南方又遭遇严重旱灾,诗人将自然的旱灾与国家的灾难联系在一起,通过诗歌表达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和对收复失地、迎回二帝的期盼。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比兴手法:诗以南方久旱不雨起兴,引发对国家灾难的感慨,将自然现象与社会现实相联系,借旱灾暗示国家的困境,深化了诗歌的主题。
    • 神话典故运用:运用“雷师”“风伯”“玉烛”等神话典故,增添了诗歌的神秘色彩和文化内涵,同时也形象地表达了人们对风调雨顺的期盼以及对现状的无奈。
    • 情景交融:诗中既有对旱灾景象的描写,又有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和期盼,自然景象与诗人的情感相互交融,使诗歌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情感真挚深沉。诗人用简洁的语言描绘出旱灾的严重和国家的苦难,如“南方久不雨,旱气日益酷”“两宫方蒙尘,百执被驱逐”等,直抒胸臆,表达了对国家和人民的深切关怀。
  • 意境营造:通过对夜晚星斗、朝云暮雨、雷神风伯等景象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压抑、迷茫的意境,烘托出诗人内心的忧愤和对国家命运的担忧。同时,诗的结尾表达了对洗去耻辱的期盼,又给人一种充满希望的感觉,使整首诗的意境更加丰富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