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霖叹

· 周紫芝

去年阴山雪,平地三尺余。
人言土中蝗,入土不用驱。
今年岁枯旱,野食无豆蔬。
西来三尺蝗,旧岁雪不如。
秋田有遗秉,未足饱一夫。
细雨生谷芽,屯云几时舒。
群凶剧豺虎,诸将劳驱除。
横尸作京观,流血如决渠。
高穹厌杀气,荆棘满郊墟。
尚复此恒雨,未知当何如。
岂欲令斯民,竟死不少纾。
天亦念赤子,理岂有是欤。
会当开晴云,却返羲和车。
我廪虽巳殚,我地尚可锄。
庶用种宿麦,更作来岁储。

简要说明

这首诗围绕自然灾害与社会乱象展开,描绘了去年雪灾、今年旱灾与蝗灾的情况,以及战争带来的杀戮惨状,同时又面临秋雨不停的困境,表达了诗人对百姓命运的深切担忧和对天晴耕种的期盼,体现了诗人心系苍生的情怀。

逐句注释

  • “去年阴山雪,平地三尺余”:
    • 字词:“阴山”,山脉名;“余”,多。
    • 句意:去年阴山一带下大雪,平地上积雪三尺多厚。
  • “人言土中蝗,入土不用驱”:
    • 字词:“人言”,人们说;“驱”,驱赶。
    • 句意:人们说土中的蝗虫会被大雪冻死,不用去驱赶它们了。
  • “今年岁枯旱,野食无豆蔬”:
    • 字词:“岁”,年景;“枯旱”,干旱。
    • 句意:今年年景干旱,野外连豆类蔬菜都没有可吃的。
  • “西来三尺蝗,旧岁雪不如”:
    • 字词:“三尺蝗”,形容蝗虫数量多且密集,堆积起来有三尺厚;“不如”,比不上。
    • 句意:从西边飞来的蝗虫堆积有三尺厚,比去年的雪还厉害。
  • “秋田有遗秉,未足饱一夫”:
    • 字词:“遗秉”,指田中有遗留下来的禾把;“一夫”,一个人。
    • 句意:秋田里遗留的禾把,不够一个人吃饱。
  • “细雨生谷芽,屯云几时舒”:
    • 字词:“屯云”,聚集的云;“舒”,散开。
    • 句意:细雨催生了谷芽,但聚集的云什么时候才能散开呢。
  • “群凶剧豺虎,诸将劳驱除”:
    • 字词:“群凶”,指敌人或强盗;“剧”,比……还厉害;“劳”,辛苦。
    • 句意:那些凶徒比豺狼老虎还厉害,各位将领辛苦地去驱赶铲除他们。
  • “横尸作京观,流血如决渠”:
    • 字词:“京观”,古代战争中,胜者为了炫耀武功,收集敌人尸体,封土而成的高冢;“决渠”,决堤的水渠。
    • 句意:战场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堆成了高冢,流的血像决堤的水渠一样。
  • “高穹厌杀气,荆棘满郊墟”:
    • 字词:“高穹”,苍天;“厌”,厌恶;“郊墟”,郊外。
    • 句意:苍天厌恶这杀戮之气,郊外长满了荆棘。
  • “尚复此恒雨,未知当何如”:
    • 字词:“恒雨”,久雨。
    • 句意:现在还一直下着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岂欲令斯民,竟死不少纾”:
    • 字词:“斯民”,这些百姓;“纾”,缓解。
    • 句意:难道是想让这些百姓最终都死去,一点缓解的机会都不给吗。
  • “天亦念赤子,理岂有是欤”:
    • 字词:“赤子”,指百姓;“欤”,语气词。
    • 句意:上天也会顾念百姓的,道理上怎么会是这样呢。
  • “会当开晴云,却返羲和车”:
    • 字词:“会当”,应当;“羲和车”,神话中羲和驾着载着太阳的车,这里代指太阳。
    • 句意:应当让晴云散开,让太阳重新出来。
  • “我廪虽巳殚,我地尚可锄”:
    • 字词:“廪”,粮仓;“殚”,尽。
    • 句意:我的粮仓虽然已经空了,但我的土地还可以耕种。
  • “庶用种宿麦,更作来岁储”:
    • 字词:“庶”,或许;“宿麦”,冬小麦。
    • 句意:或许可以种上冬小麦,作为来年的储备。

现代译文

去年阴山大雪纷飞,平地上积雪厚达三尺有余。
人们都说土中的蝗虫会被冻死,不用再去驱赶。
可今年却遭遇大旱,野外连豆蔬都难以寻觅。
从西边飞来的蝗虫密密麻麻,比去年的积雪还可怕。
秋田里遗留的禾把,根本不够一个人填饱肚子。
细雨催生出谷芽,可那堆积的乌云何时才能散去?
那些凶徒比豺狼虎豹还凶狠,将领们辛苦地去征讨。
战场上横尸遍野堆成高冢,鲜血像决堤的水渠般流淌。
苍天厌恶这杀戮的气息,郊外荆棘丛生一片荒芜。
如今又一直下着雨,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难道上天要让这些百姓全都死去,一点活路都不给吗?
上天应该会顾念百姓的,怎么会如此呢?
但愿晴云能散开,让太阳重新照耀大地。
我的粮仓虽然已经空空如也,但土地还能耕种。
或许种上冬小麦,还能为来年储备些粮食。

创作背景

周紫芝生活在两宋之交,社会动荡不安,战争频繁。这首诗创作时间虽不明确,但结合诗中所描绘的自然灾害与战争惨状,可以推测是在一个天灾人祸频繁的时期。连年的雪灾、旱灾、蝗灾让百姓生活困苦,而战争的残酷更是加剧了社会的动荡和人民的苦难,诗人目睹这一切,写下此诗表达对百姓命运的忧虑。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手法:诗中将去年的雪灾与今年的旱灾、蝗灾进行对比,突出了自然灾害的频繁和严重,以及百姓生活的艰难。同时,将蝗虫与雪进行对比,“西来三尺蝗,旧岁雪不如”,形象地写出了蝗虫的肆虐程度。
    • 写实手法:对战争场景“横尸作京观,流血如决渠”的描写,真实地展现了战争的残酷和血腥,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直白,用简洁的文字描绘出一幅幅悲惨的画面,如“秋田有遗秉,未足饱一夫”,没有过多的修饰,却深刻地反映了百姓粮食短缺的困境。
  • 情感表达:整首诗充满了对百姓的同情和对上天的质问,诗人通过描写自然灾害和战争带来的灾难,抒发了对百姓命运的关切和对社会现状的不满。最后表达出对天晴耕种的期盼,体现了诗人在困境中仍抱有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