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善之游法华

· 牟𪩘

胜游得胜士,欲济得健𫇛。
如此正自佳,宁论晴复雨。
徐行看前山,云气互吞吐。
借我乌藤枝,急奔青莲宇。
跋疐良亦疲,籧篨可能俯。
呼酒酹此脚,一笑失枝拄。
吾怀已旷然,阿香殷余怒。
床敷相对睡,不暇参佛祖。
晨光报新霁,生色浮宿莽。
诸峰忽自献,颇自作眉妩。
绝顶瞰具区,勇往不可户。
而我跛躄者,迟钝谁比数。
窘步竟难陪,内热生心腑。
庞通远相要,渊明喜欲舞。
篮舆叩隠庐,趺坐直香缕。
四士苦未还,踏破辛夷坞。
俱是青云客,那得薄圭组。
新笋甜如蜜,新茗白胜乳。
山灵倘见容,吾欲老兹土。
预愁下山去,尘事纷旁午。
试问白木镵,何如长柄麈。
他日蒙菜把,终当作地主。
此翁无乃痴,𬘘如已五鼓。

简要说明

这首诗记录了诗人与友人同游法华的经历。诗中描绘了游览途中的山川云雾之景,叙述了登山的疲惫与畅快,展现了山中清新的环境和美味的食物,表达了诗人对山中宁静生活的喜爱和对尘世纷扰的厌烦,流露出想要归隐此山的愿望。

逐句注释

  • “胜游得胜士,欲济得健𫇛”:
    • 字词:“胜游”,快意的游览;“胜士”,佳士,才识不凡的人;“济”,渡河;“𫇛”,同“橹”,船桨。
    • 句意:快意的游览能有才华出众的人相伴,想要渡河能有强健的船桨助力。
  • “如此正自佳,宁论晴复雨”:
    • 字词:“宁论”,哪里用得着说。
    • 句意:这样的情况本来就很好了,哪里还在乎是晴天还是雨天呢。
  • “徐行看前山,云气互吞吐”:
    • 字词:“徐行”,慢慢行走。
    • 句意:慢慢前行看着前方的山峦,山间云气时聚时散,如同相互吞吐。
  • “借我乌藤枝,急奔青莲宇”:
    • 字词:“乌藤枝”,指乌藤做的拐杖;“青莲宇”,佛寺。
    • 句意:借我一根乌藤拐杖,急忙奔向那佛寺。
  • “跋疐良亦疲,籧篨可能俯”:
    • 字词:“跋疐”,行路艰难;“籧篨”,本指用竹或苇编的粗席,这里形容身体伛偻;“可能”,岂能。
    • 句意:行路艰难实在疲惫,身体伛偻怎么能俯身。
  • “呼酒酹此脚,一笑失枝拄”:
    • 字词:“酹”,以酒洒地表示祭奠;“枝拄”,支撑,这里指拄着的拐杖。
    • 句意:叫人拿酒来祭奠这双走得疲惫的脚,一笑之间竟忘了手中的拐杖。
  • “吾怀已旷然,阿香殷余怒”:
    • 字词:“阿香”,神话中推雷车的女神,这里代指雷声;“殷”,震动。
    • 句意:我的心怀已经十分旷达,这时阿香还在隆隆作响,似乎余怒未消。
  • “床敷相对睡,不暇参佛祖”:
    • 字词:“床敷”,床铺;“参佛祖”,指参禅拜佛。
    • 句意:相对躺在床上入睡,连参禅拜佛的时间都没有了。
  • “晨光报新霁,生色浮宿莽”:
    • 字词:“新霁”,刚刚放晴;“生色”,增添光彩;“宿莽”,经冬不枯的草。
    • 句意:晨光宣告刚刚放晴,山间草木在阳光下增添光彩,仿佛浮在经冬不枯的草上。
  • “诸峰忽自献,颇自作眉妩”:
    • 字词:“自献”,主动呈现;“眉妩”,形容山峰秀丽。
    • 句意:众山峰忽然主动呈现出秀丽的姿态。
  • “绝顶瞰具区,勇往不可户”:
    • 字词:“绝顶”,山顶;“具区”,太湖的古称;“不可户”,不能阻挡。
    • 句意:站在山顶俯瞰太湖,勇往直前的气势不可阻挡。
  • “而我跛躄者,迟钝谁比数”:
    • 字词:“跛躄”,瘸腿,这里是诗人自谦行动不便;“比数”,比较、计数。
    • 句意:而我是个行动不便的人,迟缓笨拙没人能和我相比。
  • “窘步竟难陪,内热生心腑”:
    • 字词:“窘步”,艰难的脚步;“内热”,内心焦急。
    • 句意:脚步艰难终究难以陪伴众人,内心焦急得像火烧一样。
  • “庞通远相要,渊明喜欲舞”:
    • 字词:“庞通”,可能是友人;“要”,邀请;“渊明”,陶渊明,这里诗人以陶渊明自比。
    • 句意:庞通远远地邀请我,我像陶渊明一样欢喜得想要起舞。
  • “篮舆叩隠庐,趺坐直香缕”:
    • 字词:“篮舆”,竹轿;“隐庐”,隐士的居所;“趺坐”,盘腿而坐。
    • 句意:坐着竹轿来到隐士的居所,盘腿而坐看着袅袅香缕。
  • “四士苦未还,踏破辛夷坞”:
    • 字词:“四士”,指四位友人;“辛夷坞”,长满辛夷花的山坳。
    • 句意:四位友人苦苦未归,都踏遍了长满辛夷花的山坳。
  • “俱是青云客,那得薄圭组”:
    • 字词:“青云客”,指志向高远、有才华的人;“薄”,轻视;“圭组”,古代官员的印绶,代指官职。
    • 句意:大家都是志向高远的人,怎么能轻视官职呢。
  • “新笋甜如蜜,新茗白胜乳”:
    • 字词:“新笋”,新鲜的竹笋;“新茗”,新茶。
    • 句意:新鲜的竹笋甜得像蜜一样,新茶的颜色比牛乳还要洁白。
  • “山灵倘见容,吾欲老兹土”:
    • 字词:“山灵”,山神;“见容”,容许。
    • 句意:山神倘若能容许我,我想在此地终老。
  • “预愁下山去,尘事纷旁午”:
    • 字词:“预愁”,预先发愁;“旁午”,交错、纷繁。
    • 句意:预先发愁下山之后,尘世的事务又会纷繁交错。
  • “试问白木镵,何如长柄麈”:
    • 字词:“白木镵”,一种白色木头做的器具;“长柄麈”,拂尘。
    • 句意:试问白木镵和长柄麈相比,哪个更好呢。
  • “他日蒙菜把,终当作地主”:
    • 字词:“蒙”,承蒙;“菜把”,蔬菜。
    • 句意:他日承蒙友人带来蔬菜,我终究要在这里做一回地主。
  • “此翁无乃痴,𬘘如已五鼓”:
    • 字词:“无乃”,恐怕;“𬘘如”,击鼓声;“五鼓”,五更。
    • 句意:我这老头恐怕是痴了,鼓声已经敲响到五更了。

现代译文

快意的游览有佳士相伴,想要渡河有健桨助力。
这样的情形本就很好,哪还管它是晴天还是下雨。
慢慢前行看着前方山峦,山间云气时聚时散。
借我一根乌藤拐杖,急忙奔向那佛寺。
行路艰难实在疲惫,身体伛偻难以俯身。
叫人拿酒祭奠这双脚,一笑之间忘了手中拐杖。
我的心怀已然旷达,可雷声还在隆隆作响。
相对躺在床上入睡,连参禅拜佛都无暇顾及。
晨光宣告雨过天晴,山间草木光彩浮动。
众山峰忽然展现秀丽姿态,仿佛在精心梳妆。
站在山顶俯瞰太湖,勇往直前不可阻挡。
而我行动不便,迟缓笨拙无人可比。
脚步艰难难以相伴,内心焦急如焚。
庞通远远邀我前往,我欢喜得想要起舞。
坐着竹轿来到隐庐,盘腿而坐看香缕袅袅。
四位友人迟迟未归,踏遍了辛夷花的山坳。
大家都是志向高远之人,怎能轻视那官职。
新鲜竹笋甜如蜂蜜,新茶色泽白胜牛乳。
山神若能容我留下,我愿在此地安度余生。
预先发愁下山之后,尘世事务又将纷繁。
试问白木镵和长柄麈,哪个才是更好的选择。
他日承蒙友人送菜,我定要在此做回地主。
我这老头怕是痴了,五更鼓声已然敲响。

创作背景

牟𪩘生活在宋末元初,他在南宋时曾任大理少卿等职,宋亡后隐居不仕。这首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流露出的对山中宁静生活的向往和对尘世的厌烦来看,应是他隐居期间与友人同游法华时所作,体现了他在乱世中追求内心宁静、远离尘世纷扰的心境。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情景交融:诗中既有对山川云雾、佛寺、新笋新茗等自然与人文景观的描写,又融入了诗人的情感。如“吾怀已旷然,阿香殷余怒”,借雷声烘托出诗人旷达的心境;“预愁下山去,尘事纷旁午”,将对尘世的厌烦之情融入到对下山后生活的担忧中。
    • 对比衬托:以友人的行动敏捷与自己的“跛躄”“迟钝”形成对比,突出了诗人身体不便但仍渴望融入自然、享受游览之乐的心境。同时,将山中的宁静美好与尘世的纷繁复杂进行对比,更加强化了诗人对山中生活的向往。
  • 语言特色:语言质朴自然,通俗易懂,却又富有表现力。如“新笋甜如蜜,新茗白胜乳”,用简单直白的比喻,生动地描绘出了山中食物的鲜美。
  • 意境营造:通过对游览过程的细致描写,营造出了一种清幽、宁静、闲适的意境。从清晨的云气、山峰,到夜晚的香缕、五鼓,展现出了法华山中一天的生活场景,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诗人在山中的自在与惬意,以及对这种生活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