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别张又新酬李汉

· 李贺

李子别上国,南山崆峒春。
不闻今夕鼓,差慰煎情人。
赵壹赋命薄,马卿家业贫。
乡书何所报,紫蕨生石云。
长安玉桂国,戟带披侯门。
惨阴地自光,宝马踏晓昏。
腊春戏草苑,玉挽鸣𨏈辚。
绿网缒金铃,霞卷清池漘。
开贯泻蚨母,买冰防夏蝇。
时宜裂大袂,剑客车盘茵。
小人如死灰,心切生秋榛。
皇图跨四海,百姓拖长绅。
光明霭不发,腰龟徒甃银。
吾将噪礼乐,声调摩清新。
欲使十千岁,帝道如飞神。
华实自苍老,流采长倾湓。
没没暗𫜬舌,涕血不敢论。
今将下东道,祭酒而别秦。
六郡无剿儿,长刀谁拭尘。
地理阳无正,快马逐服辕。
二子美年少,调道讲清浑。
讥笑断冬夜,家庭疏筿穿。
曙风起四方,秋月当东悬。
赋诗面投掷,悲哉不遇人。
此别定沾臆,越布先裁巾。

简要说明

这首诗是李贺出城与张又新分别,酬答李汉之作。诗中抒发了自身怀才不遇的感慨,描绘了长安贵族的奢靡生活,表达了对理想的追求和无法实现的苦闷,同时也展现了与友人分别时的伤感之情。

逐句注释

  • “李子别上国,南山崆峒春”:
    • 字词:“李子”指李汉;“上国”,指京城长安;“崆峒”,山名。
    • 句意:李汉离开京城,此时南山崆峒正值春日。
  • “不闻今夕鼓,差慰煎情人”:
    • 字词:“鼓”,指京城报时的鼓声;“差慰”,略微安慰;“煎情人”,内心煎熬之人,这里指李贺自己。
    • 句意:听不到今晚京城的鼓声,这多少能安慰一下我这内心煎熬的人。
  • “赵壹赋命薄,马卿家业贫”:
    • 字词:“赵壹”,东汉辞赋家,命运坎坷;“马卿”,即司马相如,家境贫寒。
    • 句意:我像赵壹一样命运不好,又如同司马相如家境贫困。
  • “乡书何所报,紫蕨生石云”:
    • 字词:“乡书”,家书;“紫蕨”,一种野菜;“石云”,石上的云气。
    • 句意:写家书用什么作答呢,只有山中石上云气下生长的紫蕨。
  • “长安玉桂国,戟带披侯门”:
    • 字词:“玉桂国”,形容长安的富贵繁华,如同美玉、桂树般珍贵;“戟带”,古代官员门前列戟,这里指代权贵;“披侯门”,指出入侯门。
    • 句意:长安是个富贵繁华之地,权贵们在侯门中出入。
  • “惨阴地自光,宝马踏晓昏”:
    • 字词:“惨阴”,阴沉的天气;“晓昏”,从早到晚。
    • 句意:即使是阴沉的天气,权贵们的地方也自有光彩,他们的宝马从早到晚地奔跑。
  • “腊春戏草苑,玉挽鸣𨏈辚”:
    • 字词:“腊春”,腊月到春天;“草苑”,园林;“玉挽”,用玉装饰的挽具;“𨏈辚”,车轮滚动声。
    • 句意:从腊月到春天都在园林中嬉戏,玉饰挽具的车子发出辚辚的声响。
  • “绿网缒金铃,霞卷清池漘”:
    • 字词:“绿网”,绿色的网;“缒”,系;“池漘”,池边。
    • 句意:绿色的网上系着金铃,彩霞映在清池边。
  • “开贯泻蚨母,买冰防夏蝇”:
    • 字词:“开贯”,打开钱串;“蚨母”,指钱币;“夏蝇”,夏天的苍蝇。
    • 句意:打开钱串大把花钱,买冰来防止夏天的苍蝇。
  • “时宜裂大袂,剑客车盘茵”:
    • 字词:“裂大袂”,撕裂宽大的衣袖,这里形容豪爽;“盘茵”,车上的褥垫。
    • 句意:当时的风气适宜豪爽行事,侠客们的车上铺着褥垫。
  • “小人如死灰,心切生秋榛”:
    • 字词:“小人”,李贺自指;“秋榛”,秋天的榛树,象征荒凉。
    • 句意:我如同死灰一般消沉,内心急切如同生出秋天的榛树般荒凉。
  • “皇图跨四海,百姓拖长绅”:
    • 字词:“皇图”,国家版图;“长绅”,长长的衣带,指代百姓。
    • 句意:国家版图横跨四海,百姓们生活着。
  • “光明霭不发,腰龟徒甃银”:
    • 字词:“光明”,指清明的政治;“霭”,云气,这里指被遮蔽;“腰龟”,指官员佩戴龟符;“甃银”,用银装饰。
    • 句意:清明的政治被遮蔽无法显现,官员们腰佩龟符徒有银饰的外表。
  • “吾将噪礼乐,声调摩清新”:
    • 字词:“噪”,宣扬;“摩清新”,追求清新。
    • 句意:我要宣扬礼乐,使声调追求清新。
  • “欲使十千岁,帝道如飞神”:
    • 字词:“十千岁”,长久的岁月;“帝道”,帝王的治国之道;“飞神”,如神般迅速。
    • 句意:希望在长久的岁月里,帝王的治国之道能如神般迅速推行。
  • “华实自苍老,流采长倾湓”:
    • 字词:“华实”,花朵和果实,比喻人才;“流采”,光彩;“倾湓”,倾泻。
    • 句意:人才自然会衰老,光彩却长久地倾泻。
  • “没没暗𫜬舌,涕血不敢论”:
    • 字词:“没没”,无声无息;“𫜬舌”,咬舌。
    • 句意:我无声无息地暗咬舌头,含着血泪也不敢议论。
  • “今将下东道,祭酒而别秦”:
    • 字词:“下东道”,往东方去;“祭酒”,敬酒;“秦”,指长安。
    • 句意:如今我将往东方去,敬酒告别长安。
  • “六郡无剿儿,长刀谁拭尘”:
    • 字词:“六郡”,指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这里指有勇力的人;“剿儿”,健儿;“长刀”,象征才能。
    • 句意:六郡之地没有了健儿,谁来擦拭长刀上的灰尘呢。
  • “地理阳无正,快马逐服辕”:
    • 字词:“地理”,指地的道理;“阳无正”,阳气不正;“服辕”,驾车。
    • 句意:地的道理阳气不正,快马追逐着驾车前行。
  • “二子美年少,调道讲清浑”:
    • 字词:“二子”,指张又新和李汉;“调道”,谈论道理;“清浑”,清浊。
    • 句意:你们二人年少俊美,谈论道理能分清清浊。
  • “讥笑断冬夜,家庭疏筿穿”:
    • 字词:“讥笑声”,相互谈笑;“疏筿”,稀疏的竹子。
    • 句意:你们相互谈笑度过了冬夜,家中稀疏的竹子透进光亮。
  • “曙风起四方,秋月当东悬”:
    • 字词:“曙风”,晨风;“秋月”,秋天的月亮。
    • 句意:晨风从四方刮起,秋天的月亮正挂在东方。
  • “赋诗面投掷,悲哉不遇人”:
    • 字词:“赋诗面投掷”,当面吟诗赠别;“不遇人”,怀才不遇。
    • 句意:我们当面吟诗赠别,可悲的是我怀才不遇。
  • “此别定沾臆,越布先裁巾”:
    • 字词:“沾臆”,泪水沾湿胸膛;“越布”,越地的布。
    • 句意:这次分别一定会泪水沾湿胸膛,先裁好越布做成巾帕。

现代译文

李汉离开京城长安,此时南山崆峒正值春意盎然。
听不到今晚京城的鼓声,多少能安慰我这煎熬的心。
我像赵壹命运不好,又似司马相如家境贫寒。
写家书用什么回复呢,只有石上云气下的紫蕨。
长安是富贵繁华之地,权贵们在侯门中出入。
即使阴沉天气,他们的地方也有光彩,宝马从早到晚奔跑。
从腊月到春天在园林嬉戏,玉饰车子发出声响。
绿网上系着金铃,彩霞映在清池边。
大把花钱,买冰防夏天的苍蝇。
当时风气豪爽,侠客车上铺着褥垫。
我如死灰般消沉,内心急切如秋天的榛树。
国家版图横跨四海,百姓们生活着。
清明政治被遮蔽,官员徒有外表。
我要宣扬礼乐,使声调清新。
希望帝王之道长久推行如神般迅速。
人才会衰老,光彩却长久倾泻。
我无声含着血泪,不敢议论。
如今我将往东去,敬酒告别长安。
六郡没有了健儿,谁来擦拭长刀灰尘。
地的阳气不正,快马追逐着驾车。
你们二人年少俊美,谈论道理分清清浊。
谈笑度过冬夜,家中竹子透进光亮。
晨风从四方刮起,秋月正挂在东方。
我们当面吟诗赠别,可悲我怀才不遇。
这次分别定泪水沾湿胸膛,先裁好越布做巾帕。

创作背景

李贺生活在中唐时期,当时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政治黑暗。李贺虽才华横溢,但因父亲名讳等原因,仕途坎坷,无法施展抱负。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他在长安期间,出城与友人分别时所作,诗中融入了他对自身境遇的感慨、对社会现实的不满以及与友人分别的伤感。

艺术赏析

  • 表现手法
    • 对比鲜明:诗中将自身的穷困潦倒、怀才不遇与长安贵族的奢靡生活形成强烈对比,如“小人如死灰,心切生秋榛”与“开贯泻蚨母,买冰防夏蝇”,突出了社会的不公和诗人内心的愤懑。
    • 用典丰富:运用了赵壹、司马相如等典故,以古喻今,深化了诗歌的内涵,增强了表现力,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身世之感和对现实的批判。
  • 语言特色:语言奇崛瑰丽,用词独特,如“紫蕨生石云”“惨阴地自光”等,营造出一种奇幻、朦胧的意境,同时又具有很强的感染力,生动地展现了诗人复杂的情感。
  • 意境营造:通过对长安景象、自身心境以及与友人相处情景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凄凉、悲愤又略带伤感的意境。既有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又有与友人分别的不舍,使整首诗情感深沉,富有感染力。